谢三爷脸色一沉,随后笑说:“年轻人,别太挑,这画,不是谁都能碰的,看你顺眼,照顾你,才愿意出给你,别人想要还没机会呢,你不如再好好欣赏画。”
他话音一转,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顾如初手里的一摊瓷器。
明晃晃地强卖威胁。
这下,不用鉴定也能确定画是假的。
顾如初垂眸盯着画,紧张地说:“画很好,我不懂画,但我有位朋友很喜欢字画,她很喜欢徐悲鸿的画,什么价格呢?”
谢三爷狮子大开口:“三万。”
顾如初皱眉,面色为难:“我没这么多呢。”
谢三爷:“名画,很难得,机会只有一次!”
她顿了顿,像是随意提起:“我不懂字画,财力也一般,不过我那位喜欢字画的朋友财力雄厚,若你不着急,我下次回去时,和她说一声。”
谢三爷眯起眼:“你不是云城人?”
顾如初摇头:“我祖上是云城人,不过我在香江长大,这次回来时,朋友们听说后,纷纷要我带一些古玩回去,我来此,也是听说谢三爷手里经常有好货,见后果然如此。”
谢三爷眸色闪动,打量她半响,语气放软几分:“好说好说,不过好画不等人,你想清楚。”
顾如初叹息:“若谢三爷愿意割爱,我愿意出一万。”
谢三爷心中激动,面上依旧不爽:“太少了,价高者得,有人出价3万,我没出,就是照顾新人。”
顾如初很上道地说:“来回一趟香江不容易,带一件字画显得小气,不如这几幅画也一起割爱出给我?”
她说的是几幅不出名的字画,被当做废品垫在最底下。
谢三爷是旧货市集明面上的负责人,但从穿着上能看出,经济并不算富裕,只怕这些古玩里,只有这些字画真正属于他。
“这些名气虽不如《八骏图》,能放在一起,肯定也不错,谢三爷给个优惠价,以后常合作。”
沉默几秒后,谢三爷笑了,心说:还算上道。
他挥了挥手,“行,就这么办。”
强买强卖的气势,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最后,十副画,以2.6万的价格成交。
收到钱后的谢三爷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以后有好东西,第一个找你。”
顾如初开心点头地抱着大包袱和一堆字画离开。
刚离开人群,霍天芯挣脱开拦住她的人,扭头追上来,抓住她胳膊说:“顾姐姐,《八骏图》是假的,他骗了你!”
顾如初余光扫到还没离去的谢三爷等人,一口咬定:“是真的,你别瞎说。”
在霍天芯要急的炸毛时,她小声说:“先离开。”
霍天芯反应迅速,连连点头:“哇,名画啊,能不能让我欣赏欣赏,我还没见过呢。”
正犯愁的顾朝阳见一秒入戏的霍天芯:……
等三人离开旧货市集,霍天芯叹息:“刚才你买画时,他们拦着我们,不让我进去,也不肯我们说话,画多半是假的,我见过真的,只有六匹马,且画面构图也不相同,他们这是强买强卖!我们去报公安。”
顾如初摇头,把画拿出来,递给她:“一样吗?能看出是否临摹地真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水深
霍天芯托着下巴盯着画沉思片刻, 慎重说:“不是一模一样。”
她手指在画上比划了一下:“构图差不多,马奔腾姿势相似,但每匹马的细节气势不完全一样。”
她顿了顿, 思索更贴近的描述:“就像一个系列, 保持风格统一, 但不是同一副画, 其中有两匹马是和原画一样,我觉得是参照了原画, 即使不是真照着原画画,那绘画之人肯定不止一次接触过原画,我曾经看过原画, 让我回忆细节,真无法说清楚, 更别提要完美复刻。”
顾如初心里一紧,她听懂了, 眼前这幅画仿画时参考了原画。
同样的,在现代时, 渣爹要老妈仿制名画也需要参考原画,而他不论从财力还是人脉,压根拿不出名画。
但他这么做了,说明他背后有人,做仿画的另有其人。
难怪他逼迫老妈时有恃无恐。
同时, 顾如初心底持久以来的疑惑也有了答案。
她和老妈来了云城, 渣爹一开始因为欠款不敢来, 后突然有人帮他还清欠款,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帮助。
再联想到老妈住院时,渣爹现任妻子的助理来医院, 现在看来,压根不是凑巧撞见,甚至是有意为之。
一阵凉意席卷全身。
顾如初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且迟迟无法驱散。
渣爹一直没作妖,是不是在等老妈的手康复,或者说在老妈的手康复到什么程度。
醒来后,在系统帮助下,她一直顺风顺水,让她以为过去已成为过去。
然而,过去一直没过去,只转到暗中。
回想起她刚醒来时,渣爹在病房说的话。
她的车祸也许不是意外,或许真像他说的那样,是人为。
若以她们三姐妹的性命为要挟,老妈很有可能就范,不,是肯定会。
霍天芯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啦?我真见过,虽然无法完全回忆起所有细节,但这两匹马的构图细节和原画一模一样。”
顾如初回过神:“嗯,我相信你,刚才只是看画入了神,你在哪里见过真画?”
霍天芯回答得很随意,“秦家爷爷六十大寿,和他交好的谢家爷爷送给他的正是《六骏图》,当时去的宾客都看到了。”
顾如初很快捕捉到重点:“谢家是哪个谢家?”
霍天芯:“秦谢吴三家,谢家以前是汀城的豪门望族,听说传承有几百年,祖上出过好多大官,谢家捐献的一大半家产购买粮食支援抗日,汀城被占领时,谢家祖宅被占,死了不少人,逃出来的人后定居在云城,秦和吴是谢家的联姻家族,原本就在云城,对了,谢三爷就是谢家的人,不过是旁支。”
顾如初拧眉,听上去这三家水挺深,她问出疑惑:“他们没有下乡吗?”
霍天芯摇头:“当然下乡了,不过不是所有人都下乡,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霍爷爷下过乡,也因此身体不好。”
顾如初懂了,捐出财务保命,免去下乡受苦。
明面上再送一些族人下乡,谁也挑不出错。
谢三爷摊位上的假唐三彩马、假瓷器花瓶。
以及仿制名画。
原来这么早已开始造假。
如今,她接触过的谢家人除了谢三爷,就是谢宜梅。
此时此刻,她发现对谢宜梅了解很少,甚至想起不来谢家具体涉及哪些产业。
事关性命,要从长计议,不能贸然踏错。
顾如初慢慢呼出一口气。
霍天芯看她神色不对,关心问:“你怎么了?脸色苍白,身体不舒服吗?”
顾如初回神,挤出笑容:“没事,就是有点后怕,原来谢三爷背景这么厉害,幸好今天顺了他的意。”
霍天芯冷哼一声,非常看不惯地说:“谢爷爷为人正直,压根看不上谢三爷的做派,肯定不是背后助他的人。”
顾如初挑眉:“你确定?”
霍天芯扬眉:“当然,我听我奶奶说的,她谢爷爷是好友。”
说完凑在她耳边悄悄说:“年轻时,谢爷爷和我奶奶是男女朋友,后在战乱时走散,再次相遇时,已各自组建家庭,儿孙满堂,但谢爷爷对我奶奶一直很好。”
冒然吃到一口狗血的顾如初:“你的意思是谢家其他人,那谢爷爷能管得住?”
若现代的谢宜春的家族和1984年世界是一家,说明谢三爷背后之人手段高明,没被发现或者即使被发现也没事。
霍天芯摇头:“我也不知道。”
顾如初不灰心,只要有一点可能性,都要试试。
她看了眼手里的画,再抬头看向霍天芯,犹豫片刻说:“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霍天芯和她异口同声:“这幅画能不能借我一段时间?”
二人对视,读懂了彼此,相视一笑。
霍天芯义愤填膺:“我之前苦于没有确切证据,这幅画是非常好的证据,我想拿给谢爷爷看。”
和顾如初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激动地把画卷起来,塞到霍天芯手里:“送你。”
霍天芯像捧着什么宝贝,小心翼翼地握住画卷,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我一定安全送达。”
顾如初点点头:“你注意安全,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把新安装上的电话号码给了霍天芯。
顾朝阳见二人越来越来劲,看了看日头,小声提醒:“天芯,我们收来的东西。”
霍天芯一拍脑袋,懊恼说:“一时大意,忘了正事。”
她小心翼翼放下画卷,和顾朝阳一起从自行车上提下来两个皮质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