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冲突要起,江惜雪一个激灵,“江濯舟,我在这里。”
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下,江惜雪急跺了脚,使劲挤开人跑过去。
“江濯舟!”江惜雪垫脚又唤了一声。
她大病初愈本就还虚弱,被挤得更是难受,发出的声音也颤巍巍的不稳。
江濯舟听到声音,急切朝她看来,看她好端端的就在人群中,大喜过望。
“阿姐!”江濯舟三步并两步跑到她面前,上上下下看她,检查她是否安好。
江惜雪看他鲁莽的样子,轻声斥道:“急成这样做什么,还冲撞了世子。”
江濯舟个子高挑,却老实在江惜雪面前低着头挨训,等她说完,才略带委屈的说:“我担心阿姐啊,我看那幂篱被踩烂,还以为你出了意外。”
所幸阿姐无事,否则他万死莫辞。
江惜雪唇瓣轻动,抬眸看见他眼中的关切,埋怨的话不禁失了声音。
江濯舟年纪轻轻就在金吾卫当职,称得上意气风发,也是翩翩少年,可方才他误会她出事,紧张的什么仪态都不管了。
江惜雪即觉得丢人,心里却生出变扭的软意,干干道:“我没事。”
姐弟俩这边说着话,一道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你便是他哭天喊地找的姐姐?”
问话直指向江惜雪,嗓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挟着莫测的探究。
马车内,裴誉骁原被懒怠靠坐的身姿打直,一股无声的气势升起,凤眸凉凉盯着挡在两人之前的车帘。
女子唤弟弟时的声音,急急、颤颤,竟是有丝丝耳熟的意味。
车帘外,江惜雪听到问话,给了江濯舟一个警告的眼睛,端正起仪态,上前几步,朝着马车絮絮行礼,“小女江惜雪,见过裴世子。”
帘子侧边,一只指骨节分明的停在那里。
她心头惴惴,听闻裴誉骁此人性子倨傲狂悖,也不知会不会怪罪。
江惜雪轻咬了咬唇,开口致歉:“小女乃是太常寺少卿江远山之女,方才小女弟弟误会小女发生意外,情急之下冲撞世子,实非故意,还望世子莫怪。”
她快速看了江濯舟一眼,示意他开口。
江濯舟也知自己莽撞,拱手诚然告歉:“请裴世子见谅。”
在江惜雪开口说第二句话的时候,裴誉骁扶在车帘处的手就撤了回去。
女子声音皎净到与白水没什么区别,和那夜女子柔肠百转的声音差得太远。
应是他听错了。
女子说自己是江远山之女,那就是李二的未婚妻了。
更不可能是他要找的人。
裴誉骁眉眼间蛰伏的薄愠散去,意兴阑珊的向后靠,小臂悬搭在凭几扶手上,遗憾挑动眉尾。
少倾,才牵唇对外头的人道:“罢了,人无事便好。”
“多谢世子。”
江惜雪与江濯舟道了谢,让路到一旁。
墨偃重新回到马车上,吩咐队伍继续走,见裴誉骁闭着眼靠在凭几上,墨偃低声问:“世子可打紧?”
世子身带重伤,方才马车惊动,他只怕伤势加重。
裴誉骁淡道:“无妨。”
语闭,他沉默下来,墨偃也安静不语。
冷不丁却听裴誉骁问:“我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墨偃目光闪过异样,世子让他查李老夫人寿宴那天所有赴宴的,而且是未出阁的女子。
查有无提前离席,或者突发异状的。
这指令只听得墨偃满头疑问,起初还以为是世子终于动了娶亲的念头,可等看到世子眼里的凌厉,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那绝不是相中谁的眼神,绝对是想杀人的眼神。
墨偃正色道:“禀世子,属下已经探查过,李府那日并未发生什么状况。”
看着裴誉骁眉心的折痕,墨偃凛声补充:“不过暗卫已经将所有赴宴,且未出阁女子的名单做了统计,将会逐一再做调查。”
裴誉骁薄抿的双唇绷着凌厉,竟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
若非他怀里还揣着那抹让人牙痒的肚兜,他也要怀疑是不是自己伤重撞鬼癔症了。
他仔细观察过肚兜,软丝的料子不是一般人家能用,上面纹样用的苏绣针法,而京中时兴湘绣,必是特意学过,肚兜的纹样或许也有寓意。
而女子贴在身上时,他感觉到她的肌肤极细。
裴誉骁嘴角的弧度压的更深,眸色沉冷,这种种迹象,也排除了对方丫鬟的身份。
墨偃悄悄窥着裴誉骁的神色,试探问:“世子,那女子究竟做了什么冒犯之事?”
世子性子虽然冷了些,也狠了些,却也不至于和一个女子计较上,想来是做了大逆不道之事。
那夜世子去到李公子府上,按说是为了疗伤,可回来时伤势却更加严重,定是与此有关。
墨偃专注分析着,只觉一股凉意自脚底爬起。
“琢磨什么呢?”
裴誉骁问的漫不经心,墨偃却感到浑身凉飕飕。
有种自己一旦知道真相,就会被灭口的不妙预感。
世子这阴晴不定的劲儿,定是出大事了。
墨偃眼观鼻鼻观心,“属下只是在想,要如何将那人找出来。”
裴誉骁笑意凉凉,“少装蒜。”
墨偃满脑子的糟糟糟。
裴誉骁看他这如临大敌的样子,烦躁啧了声,“总之,就算是海底捞针,也得给我捞出人来。”
墨偃应声响亮,“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008章 名单上,是那夜的女子
马车队伍彻底消失在街头,江惜雪背脊微不可查的放松下。
江濯舟连忙问她有没有吓着,伤着。
江惜雪摇头,“我没事。”
江濯舟仍不放心,“我看阿姐的幂篱都被踩烂了,马车又发疯乱冲,真的没撞着你?若是磕着碰着一定要告诉我。”
他一个劲儿的追问,江惜雪耳朵被吵的厉害。
想讥他小时候惹人烦就算了,怎么长大了还是如此不稳重?
抬眼却对上他满眼的担忧,江惜雪抿了下唇瓣,无奈耐着性子,“我真的没事,没撞着,没碰着,幂篱是被人挤掉的。”
“那还不是撞着了。”
江惜雪简直不想再理他,转身就走。
江濯舟忙追上,小心翼翼问,“阿姐去哪里?可是生我气了。”
江惜雪叹气,“你不是要吃糕点。”
江濯舟一愣,旋即乐呵呵笑出来。
裴誉骁等人一走,长街上的人也散去,他们轻松去到酒楼,点了江濯舟指名要的糕点,又另要了几道菜肴。
等着店家上菜的功夫,江濯舟仍是孜孜不倦的和江惜雪说话、
她不搭理自己他也不尴尬,自问自答。
“对了。”江濯舟蹙眉问:“方才下了马车后,我明明记得阿姐就在我身旁,怎么转眼就不见你身影了。”
江惜雪百无聊赖的吃饮着茶,闻言端茶的细微顿了下。
她拉着江濯舟出来,就是为了寻时机去医馆诊脉,确保那日的药没有在她体内遗下迹象,而江濯舟正好是自己的掩护。
江惜雪抿去浅占在唇瓣的茶水,“人太多了,我稍稍没跟上,便被冲散开了。”
江濯舟不疑有他,“早知我该牵着阿姐。”
江惜雪垂眸嗯了声。
……
镇北王府。
懿安长公主收到儿子回来的消息,早早就在花厅等着,一直到日头快落,下人才来禀:“回长公主,世子回来了,人已经过照壁了。”
“这会儿才知道回来。”长公主口中埋怨不悦,眼中却是掩不住的喜色。
流长的美眸,因着保养细致,不见一丝皱纹,往常严肃时显得凌厉,一笑却流光熠转,裴誉骁的眼睛便随了长公主。
裴誉骁自月门走来,径直穿过中庭,跨进门槛朝座上的长公主行了一礼,“儿子向母亲请安。”
长公主自上而下看了他一番,蹙眉询问:“我得知你晌午就该入京了,怎么这会才到。”
裴誉骁直起身答:“儿子进宫一趟,面见了圣上。”
“我猜也是这样。”长公主轻含下颌,不甚在意道:“你这一走半载,好不容易回来,便是晚些进宫也不妨。”
裴誉骁不置可否,择了个就近的座掀袍坐下,嘴角牵着笑:“母亲这话若让父亲听着,可又该说您仗着皇恩胡来了,惹人非议了。”
裴誉骁这话都说轻了,父亲只怕是要垂首顿足,说她不该仗着长公主的身份胡作非为,落人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