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看在眼里,不悦开口,“我也奇怪,你打李府拜寿回来后,也是好些天都没往我这来了,这还没出嫁,便是生分了。”
指责的话剜向江惜雪,分明再说她许了人家,翅膀硬了。
江惜雪以前还会伤心,现在却习惯到麻木了,“母亲言重了,女儿那夜受了风有些不适,后又听闻母亲为弟弟的事烦忧,怕过来更惹了母亲不悦。”
“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楚氏的柔语变得凌厉,“你若做的够好,我怎会不悦。”
江惜雪扯了扯嘴角,想问她还要如何做才算好。
她不足七岁,顶着夜色,独自从庄子跑来府上,只为见母亲,却被她毫不留情的送回去。
江濯舟做什么母亲都笑意吟吟,对她则只有冷漠,不过是因为不爱护。
僵持的局面,压抑寂静。
江濯舟看形势不对,赶忙打圆场,“母亲也别责怪阿姐,我见阿姐脸色不好,想来是因为身子不适,才没有来向母亲请安。”
楚氏闻言忙去看江惜雪的脸色,发现她眉眼间的憔悴,目光紧了紧,似乎有什么情绪涌动在眼下,转瞬又被她压下,偏眸淡道:“若是不适,为何不请大夫。”
冷漠的样子,就是江濯舟都看不下去,“母亲。”
楚氏屈指揉着额侧,不愿再多言,打发道:“好了,你才回来也去歇着吧。”
江濯舟犹豫了一下,拉起江惜雪,“阿姐和我一起走吧,正好我有事和阿姐说。”
江惜雪皱起眉,江濯舟不由分说得拉着她出去,楚氏倒也没阻止。
只看着走远的两姐弟出神,末了对安慧道:“去把方嬷嬷找来。”
方嬷嬷很快赶来,低腰站在楚氏面前,“夫人有何吩咐?”
楚氏问:“姑娘这些天可有什么不妥?”
方嬷嬷低着头目光闪动。
她早就看出夫人不喜姑娘,伺候也不尽心,栀夏不用她服侍,她乐得清闲,哪知道发生了什么。
想着夫人不会在意,于是糊弄道:“姑娘在院里好好的,倒是没什么异样。”
楚氏沉默让方嬷嬷退下,等人离开才冷笑对安慧道:“我便知道她不会是什么好种。”
安慧闻言皱着眉头,欲言又止,最终只闭紧嘴叹了声。
……
江惜雪被江濯舟拉着走出院子,不耐的甩开他问:“你要说什么。”
江濯舟摸着鼻头,“我就想问问阿姐上次的糕点是哪里买的,我觉得味道不错。”
江惜雪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在胡扯,也明白她把自己带出来的原因。
江濯舟还在讨好的笑着,江惜雪别过脸,“忘了。”
她转过身就走,江濯舟站在原地,神色怅然。
江惜雪走了两步,却停下步子,回头问:“你想吃吗?我带你去。”
江濯舟眼眸一亮:“想!”
江濯舟往日出行都是骑马,因为带着江惜雪特意去牵了马车来。
两人朝街集赶去,本就不宽敞的路渐渐变得拥挤,马车难以行径。
江惜雪略推开窗子,见大片百姓齐聚在街头,声势浩大。
“怎么那么多人?”
江濯舟从她身旁探出头,片刻恍然道:“今日是镇北王世子回京的日子,这些百姓想必是自发来相迎的。”
江惜雪自幼住在庄子,去年才回的京,并未见过这位世子爷,却没少听闻他的名号。
女子提起无不是钦慕仰望,男子赞许之余又多生忌惮。
江惜雪心中也大致勾勒了一个模样,矜贵的身份不必说,定还有一副惑人的皮囊,也有必些本事,却也因此高高在上,肆意狂悖。
不过江惜雪对他无甚兴致,看着难以行径的人流,想了想说:“我看马车也过不去了,下来走吧。”
江濯舟点头,贴心的替她拿过幕篱。
两人下了马车,到处都是挤着走的百姓,江濯舟叮嘱道:“阿姐可得跟我紧。”
“嗯。”
两人前后走着,眼看快到江惜雪说的酒楼前,江濯舟一个回身,却找不见江惜雪的身影。
他凛眸寻找,除了攒动的人潮,根本不见江惜雪。
江濯舟俊朗的面容顿变,“阿姐!”
他推着拥挤的人潮去找,大批的百姓却突然往前小跑起来,将他挤到一边。
“裴世子回来了!”
“镇南王骁勇善战,世子年纪轻轻更是不遑多让!英勇杀敌,护佑我朝安宁!”
人群一动,江濯舟更是寸步难行。
江惜雪站在对面的人群后,看着寻她一脸焦急的江濯舟,转身走进了身后的一间医馆。
人都挤在长街,医馆内只有一坐诊大夫。
见有人进来,大夫出声问:“这位姑娘是抓药还是看诊?”
江惜雪坐到大夫对面,低声开口:“我近日感觉身子不适,烦请大夫为我诊看。”
那日的药应当已解,可她不敢掉以轻心,得确保脉象诊不出异常才行。
大夫颔首,示意她将手放到搭脉枕上。
江惜雪摒着呼吸,小心的将手放上去。
看大夫捋须替她诊脉,眉头时拧时松,她紧张的背后都在隐隐冒汗。
终于,大夫收回手,朝她笑道:“姑娘只是有些内虚,导致体乏,并无大碍。”
幂篱后,江惜雪紧张的眸光一松,闭了闭睫,小小吐出一口气。
向大夫道过谢,放下一角碎银,准备去找江濯舟。
再找不到她,江濯舟只怕要急疯了。
江惜雪跨出医馆,面前却被开路的将士挡了去路,隔着林立的将士,一架马车缓缓行来。
江惜雪停住脚步,静静等着车马过去。
高大的车轮滚过面前,她下意识抬眸。
半开的车轩后隐隐坐着一个身形宽阔的男人,半边侧脸骨相优越,眉宇深邃。
想必上头坐的就是裴世子。
她淡淡垂下眸。
马车却在即将要在行过她身侧的霎时,戛然停住。
作者有话说:
裴誉骁:好像感觉到那个女人的气息了
第7章 第007章 想杀人的眼神
没有给江惜雪反应的时候,随着耳边滑响的马儿的嘶鸣,一支被劈断的冷箭跌落在她脚前,箭头滚了两圈,泛着森然的寒光。
江惜雪惊震大骇,步子踉跄的后退去。
“有人行刺!”
不知何人喊了一句,一众百姓惊叫着做鸟兽散。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江惜雪被挤得趔趄,头上的幂篱也被挤落在地,顾不上捡。
勉强退到一间铺子旁,扶住了檐下的柱子。
江惜雪甫一站稳,仓皇扭身回看过去。
拴着马车上的马已然受惊,疯狂跺啼扫尾,拖着马车左摇右晃。
车夫额上青筋暴起,紧攥缰绳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这时车帘被掀开,一个长相年轻,穿窄身劲衣的男子跃上马背,勒紧缰绳,几息便控制了躁动的马。
男子把缰绳丢回给车夫,下令人去追放冷箭之人。
另外一边的江濯舟逆着人群挤来,心里已是焦急万分。
又是行刺又是躁乱,阿姐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他拨着人群,一边快走,一边用目光急寻,目光忽的停滞。
江濯舟定定看着被那抹被马蹄踩烂的,熟悉的洁白,心跳猛的停住。
是阿姐的幂篱。
“阿姐!”
江濯舟惊醒过来,疯了似的推开面前挡路的人,冲上前去。
马车旁的将士执刀将人拦下,冷声戾喝:“何人冲撞!”
“让开!让我过去!”江濯舟眼睛充血,盯着那被踩烂的幂篱,浑身冰凉。
江惜雪被人群隔在不远处,呆看着如此失态激动的江濯舟,一时忘记出声。
江濯舟认定江惜雪被疯马所伤,他看不见人又被拦着,怒极之下准备动手。
“墨偃。”磁沉无波的男人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被唤的正是方才制服惊马的男子。
墨偃走到江濯舟面前,看了他一番,问:“你是何人?”
江濯舟无心回答其他,“让我过去,我要去找我阿姐!”
墨偃皱起了眉。
马车内再度传出声音,“我处没有你要找的人,让开。”
裴誉骁声音依旧冷淡,墨偃却听出他话中的不耐。
再看面前这人他虽不认得,但金吾卫的衣着却认得,于是上前相劝,“你要找的人确实不在这处,许是被人冲散了,你还是去别处找。”
江濯舟这角度,除了幂篱以外,马车下方皆看不到,他心急如焚,愤怒吼道:“你的马失了控,怎知有没有将我阿姐卷入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