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惜雪心里的惊骇一浪接一浪,她僵硬摇着头,呐呐道:“不可能……”
裴誉骁行事是肆意桀骜,可谋朝篡位,她怎么也不相信是他会做的。
“今日之前,我也不信。”李慕白声音低哑苦涩,“我一直在暗查此事,起初也没有头绪,直到有一日我去了裴府。”
李慕白声音随着思绪而走,异常的缓长,对上江惜雪看来的目光,他露出一抹苦笑,“那时我们还没有起争端,他对我亦不设防,叫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想来他那时已经觉察,加之你的关系,所以故意编造出我买通马贼这样荒唐的事,想至我于死地。”
最后几个字,李慕白咬的极重,一丝遗漏的戾气盘桓在齿尖。
难怪被派出去杀那活口的暗卫迟迟没有回来,他以为他做的够隐蔽,竟然被裴誉骁查了出来!
不过一切还来得及,他会查此事无非是为了江惜雪,其余的应该还不知道。
李慕白眼底暗流汹涌,事到如今,就怪不得他先下手为强了。
江惜雪还处在惊天动地的震惊中,“这,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李慕白听着她为裴誉骁开脱,心下的冷意更甚,他一定会除了他!
杀意乍现,又被他快速收敛,恢复成殚精竭虑的凝重模样,“我也希望是这样,此事还需再查,我也会在暗中留意。”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但惜雪,答应我,不要再靠近他,我怕他会利用你来威胁我。”
江惜雪还想辩驳,却根本找不到话,裴誉骁污蔑李慕白就是事实。
她心乱如麻,返握住的李慕白的手,“我们是不是该劝他,阻止他。”
“惜雪,他已经因为你而记恨了我,你觉得我们劝他有用吗?或许他会更不留情的对付我们。”
“可……”江惜雪想说他不会都没有底气,他本就是肆意妄为的人,她一再的拒绝,或许就是源头。
“没有可是,远离他听到了吗?”李慕白又一次问。
江惜雪怔怔看着他,木然点头,手心里却冰凉的厉害,除去惊乱更多的是恼怒。
马贼一事便罢了,可事关谋逆,他是疯了吗……
*
连日的大雪将天地都快冻住,江惜雪抱着手炉坐在窗口发呆。
从赏梅宴回来已经有小半个月,她始终处在不安之中,深怕那一日会传来关于裴誉骁和镇北王府的不好的消息。
她试图从父亲口中打听,也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太子前些天奉命调查要案,裴誉骁在也一同随行,不在京中。
连李慕白,她都许久未见到,只能自己整天的胡思乱想。
江惜雪就这么在屋里待了一日,栀夏好几次劝她出去走走,她都没有心情。
还是傍晚时候,楚氏让她一同去用晚膳,她才出了屋子。
她去到花厅,却只见楚氏和江濯舟,不见江远山的身影。
江惜雪向楚氏请过安,又问:“父亲怎得还未回来?”
楚氏让她先坐,口中回道:“刚让人传了话,说宫中有要事赶不回来,让我们先吃。”
江惜雪拿筷动作一顿,脑中想到什么,声音不自己绷紧,“可有说什么事?”
“倒是没说。”楚氏见她神色牵挂,莞尔一笑:“无非又是些公务,我们先吃,给他温了饭。”
江惜雪点点头,心里却一点没有放松,父亲在太常寺任职,根本涉及不到朝中要务,什么重要的事情,需他也得留下?
江惜雪当即联想到了裴誉骁,会不会是他出什么事了?
江惜雪揣着满腹心事,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楚氏看她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把碗放下了,眉心轻蹙,“怎么就吃这么些?可是胃口不好?”
江惜雪摇头,“午后吃了些点心,有点积食而已。”
楚氏道:“那我让人熬晚山楂饮,你喝了能舒服些。”
“多谢母亲。”
江惜雪点头应下,正好也可以在此等父亲回来,好问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江惜雪一直在花厅待到了天黑,楚氏都劝她,“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江惜雪摇摇头,不问清是什么事,她哪里睡得着。
“我陪母亲一起等。”
楚氏闻言没有再劝,看着坐在身旁的女儿,眼里挂上了些柔软的笑意。
又过了许久,江远山终于回来。
他一走进花厅,江惜雪就迎了上去。
“父亲回来了。”
见女儿等在这里,江远山诧异问:“如此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江惜雪收了收面上的急切,道:“父亲迟迟不归,我放心不下,就和母亲在此等候。”
江远山听得女儿的关心,欣慰点头,想起朝中之事,又无比烦心的叹了口气。
江惜雪心头微动,“父亲到这会儿才回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江远山又是一声长叹,“刚传回京的消息,太子一行在卞州遭遇行刺,下落不明。”
“遇刺?”江惜雪不可置信的重复。
太子是和裴誉骁一同前往的卞州,那岂不是裴誉骁也遭遇了行刺?
盘旋在江惜雪脑中的嘈杂思绪骤然变空白,手脚逐渐发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074章 就当我求你
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 山林见只有风啸与兽鸣,裴誉骁手握长剑在林中疾行,肩胛不停有血渗出, 他握剑的力道却不减半分。
墨偃紧跟在他身后,身上同样有伤, 眼神丝毫不放松, 紧紧观察周围的情况。
前方裴誉骁忽然停下脚步,墨偃快跟上去。
只见几块碎石的夹缝中挂着什么东西,裴誉骁用剑尖挑起,是一方刻有瑞麟的玉佩。
墨偃立刻认出,惊道:“这是太子的玉佩!”
玉佩一角已经碎了, 有血滴落在上面,墨偃心头一沉, 脸色都白了下去。
卞州盘踞着几大世族, 乃是大乾经济命脉的腹地,近日却突然流入一批乔装打扮的外族人。
圣上怀疑他们是想笼络勾结世族,特命他随同太子一起暗查。
他们行事低调也并未下发公文, 却在进入卞州后就遭遇伏击, 必是被人泄露了行踪!
眼下更重要的是太子被掳,若不能顺利救出太子, 圣上避会降罪。
墨偃咬牙,“世子,那些人是有备而来, 贸然前往恐怕连自己都要陷入险境,还需从长计议。”
裴誉骁下颌绷的极紧,“殿下在他们手中多一刻,后果都会变得不可控制, 不堪设想。”
“可我们我们人手不够。”
裴誉骁看着那块半碎的玉,月影打在玉佩之上,泛起的寒光映进他眼中,照出一片锐冷。
*
据江惜雪得知裴誉骁出事已经过去快半月,这半月里朝中什么消息都没有。
即便有,事关重大,也不是江惜雪可以知道的。
她试图说服自己,裴誉骁的一切事都与她无关,可每每独处的时候,担虑总会催不及防的袭来。
她说不清原因,只能归结为,他救过她。
她怕过裴誉骁,也恼恨过裴誉骁,可细细想,他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反而多次在她走头无路的时候解救她。
如此想着,江惜雪只觉愈发坐不住。
那日李慕白所说的话还在她脑中回荡,裴誉骁和太子遇刺,会不会也和这个有关系。
江惜雪恨不得立刻去求证,可是该找谁问?
……
御史台殿院。
李慕白伏案翻看近日几处下辖府衙的巡查案卷。
同为殿中侍御史的陈殊跨进殿内,“李大人。”
李慕白抬眸与他寒暄,“陈大人也来调卷宗?”
“是调卷宗,也帮传个话。”陈殊露出带着深意的笑。
李慕白放下手里公文,陈殊朝外院的方向送去一个眼神。
李慕白跟着看过去,廊柱下江惜雪静静站在那里,凛风吹过廊下,将她的发丝吹起。
陈殊一脸羡慕的神色,“我看江姑娘还提了食盒,想是专程给你送吃食来,赶紧去吧,可别让人等久了”
李慕白古井无波的眸光,在听到陈殊的话后,有了一丝松动迹象。
含笑点头,朝外走去。
李慕白缓步走进,果然看到江惜雪提在手里的食盒,如今天冷,她露在空气里的手也吹得发红。
李慕白看了许久,才开口,“惜雪。”
江惜雪垂着眸思索着要怎么向李慕白开口,连他已经走到自己都没有发现。
眼眸慌促闪了闪,抬头仰起笑容,“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