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江惜雪僵住的身体,李慕白弹落指上已经化水的雪。
“圣上已经知晓了?”江惜雪声音发紧,两只手紧紧捧着杯盏,连烫都感觉不到。
“嗯。”李慕白眉心攒着愁色,眼神却愈发淡漠,“当初太子被擒,已经有证据证明是裴誉骁策划所为,是他勾结了南郢王子,谋划了一切。”
江惜雪捧在手里的茶越来越凉,寒意裹紧心头,张唇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慌促的喘息。
李慕白继续道:“就连边关异动,也是假传的军情,为的就是镇北王可以顺理成章的调动兵马,明日破晓,大军就会启程。”
江惜雪眼睫重震,瞳孔急遽缩紧,“一旦镇北王带了兵马离京,那下一步不就是。”
造反二字停在她唇边,被她抖着唇咽下。
冷静,冷静,还没到最后时刻,来得及,一定还来的及。
可无论她怎么安慰自己,胸膛里的呼吸还是又重又急,造反……景帝已经查到了证据,定位提前部署,只要镇北王敢造反,就是自投罗网。
造反这样的大罪,整个王府都会被覆灭!
江惜雪握着杯盏的手狠狠一抖,冒着热气的茶水全数洒到了手上,细白的手背立时红了一块。
江惜雪却丝毫感觉不到痛,连眼睛都没有垂一下。
李慕白看在眼中,从不在人前显露的狠戾和盛怒险些压不住,这么着急裴誉骁,好,好,他一定成全她。
“别急。”李慕白接过她手里的茶盏,又从袖中拿了方白帕抬她擦去手上的水珠,“未必就没有办法了。”
“还有什么办法?”江惜雪急问,双眸迫切定在李慕白脸上。
李慕白眼尾不着痕迹的戾抽了一下,沉着道:“镇北王独自率兵离开,径云留在皇城中必是要与他里应外合,我知道镇北王府有一支私兵,一旦镇北王起事,径云一定会调动私兵冲入宫中。”
李慕白回望着江惜雪的眼睛,低沉的声音暗带指引,“皇上还不知道有这只私兵,所以目前虽然疑心镇北王,但没有切实证据,所以这支私兵就是给径云定罪的关键。”
“我们必须要阻止他!”
李慕白眸色重沉,慢慢又浮过一抹满意的笑:“能调动私兵的,只有裴誉骁的令牌。”
*
镇北王翌日就要动身,长公主整整一日都在操持打点他的行囊。
晚膳时更是准备了慢慢一桌的菜肴,她不停给镇北王夹菜,眼中满是不舍,“此次你率兵去边关,也不知合适能回来,外头饭菜不合你口味,快多吃些。”
“多谢夫人。”镇北王端起面前已经快满出来的饭碗,一点不含糊,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用过饭,镇北王吩咐下人扶长公主去休息,留下了裴誉骁说话。
“我此番一走,贵妃那边必定不会消停。”镇北王眸中闪过冷色,看向裴誉骁时,眼中则只有关切,“你自己多加小心。”
裴誉骁颔首,“父亲放心。”
“对了,父亲今日跟皇上请旨让曹威做监军的副将,皇上是何态度?”
镇北王回想了一下,说:“皇上自是乐见其成,纵王府上下忠军不二,可兵权至关重要,历来圣上没有不防范的,我请旨监军,如此一来,也能让圣上安心。”
裴誉骁沉吟:“如此最好。”
镇北王见儿子神色凝重,正色问:“你是怀疑什么?”
裴誉骁目光远睇着某处,若有所思,“我查太子被擒的幕后之人,数条线索指向这当中有番邦人的插足。”
镇北王面容严肃,“你是说,贵妃勾结外邦?”
“是勾结外邦,给自己的儿子谋划,还是另有打算想祸水东引……”
裴誉骁缓缓摩擦着指节,没有立刻下论断,“我手里有她的把柄,料她不敢轻举妄动,栽赃构陷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是父亲,你我皆不可掉以轻心。”
镇北王与裴誉骁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清晨,天刚破晓,镇北王就率领大军前往边关。
裴誉骁送走父亲,趋马前往镇抚司,朝中暗流涌动,贵妃虎视眈眈,最先耐不住的那个,只会落人一成。
裴誉骁每日照常前往衙门处理公务,清闲时候早早就回了府上,若有耽搁也是在衙门忙碌到深夜,没有一丝纰漏能让人抓。
这天,裴誉骁整理一桩案子的呈文直到深夜,才合上折子,捏了捏眉心起身往外走。
刚迈出府衙,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裴誉骁目光不动,墨偃迅速闪身,拔剑将人拦下,“何人冲撞!”
墨偃定睛一看,眼眸微微睁大,“栀夏。”
裴誉骁侧目看过去。
栀夏扑通一身跪在地上,仰头哀求看向裴誉骁:“世子,求您…求您放了姑娘。”
裴誉骁蹙眉,“你在说什么?”
栀夏泪落不止,额头用力磕在地上,“您放了姑娘吧,求您了。”
裴誉骁眉心用力折起,给墨偃使了个眼色,墨偃当即会意,把跪在地上的栀夏拉起。
栀夏弯着膝又要跪下,裴誉骁沉声喝道:“站着说。”
栀夏身子一抖,缩着脑袋规矩站好。
裴誉骁压了压脾气,“发生什么事了?”
栀夏小心翼翼的抬眸,不确定的看着裴誉骁,似乎在打量思索着什么。
裴誉骁耐心渐失:“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江惜雪怎么了?”
“姑娘不在世子这里……”栀夏喃喃。
裴誉骁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眸色骤厉,“江惜雪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078章 万劫不复
“姑娘体内药性突然像是又复发, 她以为是世子,便很气愤的说要去寻你,可眼看天都黑了, 姑娘还没有回来……”
栀夏抖着声音说完,快速把头低下, 唯恐泄露眼里的心虚。
裴誉骁早在听到她说江惜雪药性又发作时就失了冷静。
策马一路从望江楼搜到那座小院, 但凡是江惜雪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却皆不见她的踪迹。
裴誉骁站在空荡荡的屋子,耳畔不断重复栀夏所说的话,脸色越来越阴沉难看。
照栀夏所说, 江惜雪体内还有残留的药性,她想来找自己, 却不知去向。
如今已经是深夜, 若她真的遭人绑走,药性还在她体内。
裴誉骁双手紧握,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江惜雪你到底在哪里?
墨偃快走到院里, “世子。”
四散在裴誉骁周身的阴戾杀意让墨偃心头一凛,低声道:“属下已经问过药医, 确定那药没问题,按说江姑娘体内不会有残留。”
裴誉骁已经不管那解药到底有没有问题,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找到江惜雪。
若她是与李慕白在一起也就罢了, 可李慕白清早就出城去了下辖的郡县寻访,这是惯例。
不是李慕白,而是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他已经无法再冷静思考, 胸膛窜起想要杀人的怒意。
“世子,有江姑娘的消息了!”
查探的暗卫疾步而来,裴誉骁反身箭步上前,“她在哪里?”
*
城郊二进的小院,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江惜雪独自一人在屋内踱步,朦胧撒进屋内的月色照出她满脸的焦急,视线不停往院中望去。
裴誉骁可千万要来啊。
二公子说镇北王已经离京,只等裴誉骁给他发消息,现在唯一能阻止的方法,就是拿到他的令牌,稳住王府豢养的私兵,不让他们轻举妄动,再有二公子执令牌去劝说镇北王,如此还有一线生机。
江惜雪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院门突然被重踢开,力气大的几乎把门板踢碎!
江惜雪快速抬头,月光下裴誉骁正大步朝这里走来,衣袍猎猎,眉宇间蓄满了淬骨的寒冽。
江惜雪怔看着,二公子说,如今唯一还能能让他放松警惕的,只有她,所以这件事只能她来说。
而裴誉骁真来了。
心口什么被狠狠攥住,来不及想其他,江惜雪跑到角落,闭紧眼睛假装昏睡。
房门被推开,江惜雪闭紧的眼帘飞快抖动,掐着手心把呼吸放得更低。
裴誉骁站在门边,目光如炬,环视过屋内,最终把视线定在蜷缩在墙角的黑影处。
“江惜雪!”
裴誉骁快步冲上前,看清楚果然是江惜雪,见她昏迷不醒,漆眸里一触即破的戾气化作慌乱。
压膝蹲下身将人搂进怀里,“醒醒,江惜雪,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