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惜雪一直吐到腹胃抽紧,什么都吐不出了才停下。
裴誉骁死了,死了……
江惜雪到现在才意识到,她从没有真的接受裴誉骁会死这件事。
直到江濯舟亲口说出他已经伏诛前,她都不相信他会死。
她觉得还会有机会,事情还会有反转。
他救她的时候那么及时,怎么救不了自己。
江惜雪所有的责备埋怨都似无法发泄,唯有恨极般跺着脚,涨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泪珠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淌落。
*
裴誉骁行刑这日,恰好是大寒的最后一天,转过天就是开春时。
江惜雪坐在窗边,看着茫茫的白雪忍不住蹙眉,“都说春暖花开,怎么冷得更厉害了。”
栀夏接过话,“那得等三月呢,如今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
江惜雪点点头,“是我忘了。”
栀夏懊恼抿紧唇,这道理姑娘岂会不知道,她说得冷只怕不是天气。
姑娘自打行刑日哭过那一次之后,就再未提及过裴世子,看似已经放下,但每日又都会坐在窗口,发上许久的呆。
她不知道姑娘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栀夏悄悄看向江惜雪,果不其然就看她又望着窗外出神。
她心中焦急,只能想法子让江惜雪开心起来。
“姑娘可想出府散散心?”
江惜雪蹙眉摇头,“外面那么冷。”
栀夏见她不肯出去,又问:“那姑娘可想吃点什么?我去做,梅花酥好不好?”
她兴奋说着,江惜雪却低着头若有所思,须臾,抬眸问:“今日是不是初十?”
栀夏想了想点头,“正是初十。”
江惜雪抿唇一笑,“那我们出府吧。”
“姑娘肯出去走走可太好了!”栀夏声音激动。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听江惜雪说:“你替我去准备些东西。”
栀夏满口答应,“姑娘要什么。”
江惜雪一一说着,栀夏仰起的笑脸慢慢消息,最后剩下的全是惶恐。
姑娘要的可都是祭祀的东西,再一算日子,今天不正是裴世子头七的日子。
她大惊失色,“姑娘莫不是想……万万不可啊。”
世子犯得是谋逆的大罪,尸首由大理寺秘密处理,不得安坟下葬,更不允许人祭拜。
姑娘私下祭拜,等同欺君!
江惜雪道:“我只是想去江边放盏花灯,这些东西也不是烧给谁,而是祭土地的,不打紧。”
栀夏还想说什么,江惜雪轻声道:“去准备吧。”
看江惜雪如此坚持,栀夏只得去准备。
傍晚时分,两人借口游湖出了府。
等到江边时,天还半亮着,江惜雪特意又等了一会儿,等天色彻底暗下才往江边去。
夜里的天本就冻人,江边的风更是刺骨,江惜雪拢了拢肩上的斗篷在水边蹲下。
她将一盏莲灯点亮,小心的放进水中,莲灯晃了晃了随着水流飘远,她空洞的目光也追着远去。
“呜……呜……”
隐隐约约飘来的声音将栀夏吓了一跳,她抱着肩紧张问江惜雪,“姑娘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江惜雪颦眉听了一会儿,“好像有在哭。”
“是人还是……”
剩下那个字栀夏没敢说,神色却更紧张了。
江惜雪也站起身,“好像还在说话。”
“说话?”
栀夏话没说完,江惜雪已经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姑娘快别过去。”栀夏小声喊道。
江惜雪猜测是不是与她一样来祭拜裴誉骁的,想去看看,走近了却听那人念得是鹂娘的名字。
“我们虽然争锋相对,可我并不是真的讨厌你,更不想你出事,你却死的那么惨。”
“有朝一日,我若有本事,一定把害你的人找出来。”
江惜雪越听越不对劲,当初分明通报说鹂娘是失足溺死,可到她嘴里却变了说法?
脑中闪过当日看到鹂娘尸体时的种种,江惜雪出声问:“你说鹂娘是……被人所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082章 剥丝抽茧
红莺蹲在江滩的暗处, 低语拭泪,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吓得险些跌坐在地上。
“谁!”
红莺紧张看着来人, 见是个柔弱女子,神色慢慢放松下来, 蹙眉问:“你是谁?”
江惜雪看了看她手边的黄纸, “你方才说的鹂娘,可是藏花巷的鹂娘?”
“你认识鹂娘?”
果然是同一个人。
江惜雪点头:“我和她是朋友。”
红莺面露狐疑,上下打量江惜雪,看她的装扮气度分明是高门世家出来的姑娘,身旁还有丫鬟跟着, 又怎么会和烟花女子是朋友。
江惜雪解释道:“鹂娘曾经帮过我的忙,我很感激她。”
红莺这才信了, “原来如此。”
她看了眼栀夏手里的提着的祭祀东西, 了然道:“那你也是来祭拜鹂娘的吧。”
江惜雪并不解释,只点点头。
红莺叹然一笑,又往江上撒了把黄纸, “鹂娘啊, 今日你生辰有我们两个朋友陪你,也算得上热闹。”
原来今天是鹂娘的生辰, 想打那个已经消散的鲜活生命,江惜雪心里倍感窒闷难受。
“听你方才说,鹂娘的死似是不简单?”
红莺目光微动, 并不接话。
江惜雪走到她身边,也拿了把黄纸撒出去,“我亲眼看到鹂娘的尸体被冲在河滩边,眼睛睁着, 面容青白死寂,他们说是意外失足坠湖……”
“不是意外!”红莺拔高声音,身子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江惜雪追问道:“那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
红莺眼瞳遽急凝缩,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江惜雪看她这般惶恐,这其中必定有着惊天秘密。
“我以为鹂娘是命运多舛,意外导致的死亡,如今看来,事情并非如此,你都知道什么?”
面对江惜雪的追问,红莺只不停地摇头。
她越是如此,江惜雪越是焦急,“红莺的尸体都无人为其下葬,只能被抛在乱葬岗,你难道忍心让她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
“是有人害她。”
红莺极快的说完,看着江惜雪又补了一句,“有人害她。”
江惜雪摒住呼吸,“何人?”
红莺摇头,“我不知道是何人,但她绝不是坠河死的。”
“你为何如此肯定?”
红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江惜雪问:“你会帮她吗?”
“我看你世家定是极好的,家中可有人在朝为官?我若告诉你我知道的,你会帮鹂娘报仇么?”
江惜雪没有半点犹豫,“只要我做到,我一定想办法。”
“好,我告诉你。”红莺握着住被汗湿的手心,逐字回忆——
“那晚,有恩客抬了鹂娘出楼,那客人极为神秘,无人知道他是何人,我心中好奇,就让交好的龟奴跟上去探探底。”
“鹂娘被一顶小轿抬着,抬去了城郊的一处小院,有些恩客怕有损颜面,把院子置在僻静处也正常,但奇怪的是,龟奴看到鹂娘进去那院子不久就出来,出来时脸色难看的厉害,走路都发软。”
“轿子又抬了鹂娘离开,却在城中河道的上游突然停下。”
红莺说到这里浑身抖得更厉害,江惜雪预感到什么,脸色也泛了白。
她定了定神,握住的红莺的手,“慢慢说。”
红莺咽了咽嗓子,声音还是不停的抖,“龟奴看到抬轿的人,把鹂娘拖了出来,按到河里……活活,活活淹死。”
说到这里,红莺在也忍不住,掩面大哭。
江惜雪手脚冰凉,鹂娘竟然是被人活活溺死……
那抬她出楼的究竟是什么人?鹂娘又是如何得罪了他,要被这样毒害。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被摁在水里生生溺毙,该有多痛苦。
江惜雪心中满是愤然,“你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那来抬轿的人呢,你总见过。”
红莺摇头,“都是脸生的,日那之后,也再没见过。”
江惜雪心头肃沉,那背后之人只怕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取鹂娘性命的打算,所以才会这般谨慎。
只是没想到一切都被跟踪的龟奴看见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院子具体还何处,你可说的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