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过不了心里那关。
正是因为裴誉骁死了,裴家落得如此下场,她才更要知道真相。
江惜雪深呼吸,望向长公主,“长公主,惜雪此次前来,是想问你关于王爷和世子的事。”
长公主呼吸变得粗重,眼里蓄起恨怒的血红,她反问江惜雪:“你觉得王爷和世子会做这样的事吗?”
没有等江惜雪回答,长公主接着说:“不会!”
“绝不会!”
她双手用力握起,眼里全是对不公的怨怼,“王爷一生忠心,吾儿更是坦荡磊落,那些人怎么敢用这样的罪名污蔑他们!”
江惜雪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问:“王爷和世子,没有谋逆……”
“当然没有!”长公主声音激动,“太子被擒一事后,世子和王爷就怀疑这其中有问题,恐怕有人故意设局陷害,他们一直十分谨慎,原本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可不知为何。”
长公主说到这里,声音狠狠滞塞在喉间,她用力咬紧牙,“不知为何,世子会突然去那间小院,那里早就被人设计放了伪造的书信!”
“而王府的私兵,那是王府的保障,没有世子的令牌无人能调动,偏偏那夜有人取得令牌,将私兵调去小院,圣上派禁军前去抓捕,就成了人赃并获!”
长公主几乎嘶声,双眸溢着泪,通红一片,身体因为过于激动而剧烈颤抖。
一旁的嬷嬷赶紧替她顺气,“公主快别说了,别说了……”
“是谁,是谁要这么害他……”长公主喃喃着,如脱力般后靠在床栏上。
悲苦闭眸,泪水顺着脸庞淌落。
江惜雪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长公主说的每一字,都像棒子重重敲在她心上,第一下她是懵的,逐渐越来越痛,越来越痛。
江惜雪突然撑不住,手捂着心口弯下腰,肩头颤栗着躬起,喉间的窒息感让她只能张开口大口喘息。
脚下的青砖地被砸出一点点水痕,她抬手摸了摸眼下,湿濡一片。
长公主睁开眼睛,虚弱朝她看来,“好姑娘,我知道你是特意来看我,我会好好活着,等到王爷和世子平反的一天。”
她声音极轻,却异常坚决。
末了又对江惜雪道:“这里不能久留,你快回去吧。”
“是我。”江惜雪突然开口。
“什么?”
长公主没听懂她的意思。
江惜雪抬起淌满泪水的脸,空洞的双眸里全是悔恨,“……是我。”
是她,是她害了裴誉骁。
……
离宫的路,漫长的仿佛走不到尽头。
江惜雪眼前挥散不去长公主眼里的震痛与恨色,还有关于裴誉骁的每一点每一滴。
从那个混乱昏聩的夜开始,每一幕都深切的像烙铁烙在她脑中,他一次次灼灼攫着她,又一次一次黯淡下去的目光。
在山底,她最惊慌的时候,他从天而降在她面前,在那间害死他的小院里,他晕倒前仍让她先走。
江惜雪心口痛如刀绞,勉励跨出宫门,眼前发黑,撑不住往下摔去。
栀夏等在宫外,远远看到江惜雪摇摇欲坠,大惊跑过去,“姑娘!”
她手忙脚乱扶住江惜雪,摸到她冰冷的双手,急道:“姑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江惜雪痛苦咬紧着发白的唇,发不出一丝声音,呼吸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
栀夏别无他法,只能先带江惜雪回去,“姑娘,我们这就回府。”
栀夏扶着江惜雪往马车旁走,余光瞥见自一旁走来的人,脚步仓皇顿住,“二公子。”
栀夏神色戒备不安,看李慕白走近,背脊更是挺的笔直。
她本就对李慕白有畏惧,再加上那日鹂娘的事情,虽没有确切证据,但种种指向都都与二公子少不了关系。
李慕白站定在江惜雪对面,蹙眉巡看着她的神色,关切问:“惜雪,你这是怎么了?”
江惜雪低垂着头,默默落泪不语。
李慕白压了压唇角,又道:“我看你不舒服,我送你回去吧。”
栀夏一听,忙想要拒绝。
江惜雪却了开口:“好。”
她低低说罢,抬起眼帘,视线被泪雾遮得模糊不堪,她使劲盯着李慕白看了许久,轻声道:“我有事要问你。”
李慕白眸光微动,旋即笑道:“那正好,走罢。”
他去牵江惜雪的手。
江惜雪侧身避开,率先上了马车。
李慕白盯着江惜雪的背影,温润的目光逐渐透出冷意。
他轻掀衣摆走上马车,江惜雪看他进来,身形不由的坐正,双手交握,背脊挺的笔直。
这是一个人本能的戒备动作。
李慕白几不可见的点动下颌,在她对面坐下,“不知惜雪要问我什么?”
他开口,还是一贯的悦耳声音。
江惜雪却觉得浑身发寒,她几番吐纳,才开口问:“你让我引裴誉骁到那间小院,到底是想帮他,还是想害他。”
李慕白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满目惊愕,神色更是受伤:“惜雪,你竟怀疑我?”
若是以往,江惜雪一定动摇了,自责了,但此刻看着李慕白的脸,却像隔了层面具。
“长公主亲口说,裴誉骁和镇北王从未有过反心。”
李慕白快速的蹙眉,尽管只一瞬,他就藏起了表情,但江惜雪还是看到了。
以往她只一味的认为李慕白是世上最高洁清皎之人,所有不堪她都不会往他身上想,可若摒去这一层执念,再去看,其实处处都有问题。
“惜雪,你误会我了。”李慕白苦笑摇头,“不过你性子单纯,我不怪你。”
江惜雪:“你的意思是,长公主骗我?”
李慕白微愣,他知道小姑娘其实是极聪明的,只不往日他说什么她都信的,她的天真信赖都给了他。
他也因此感到满足,愉悦。
同样的,现在小姑娘的变化,让他很不高兴。
李慕白按耐着心里的不虞,继续好言哄道:“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你有没有想过,长公主也许并不知道实情,他们也没有将计划告诉她。”
“就像你?”
江惜雪轻声反问。
李慕白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他敛起神色,“你现在是觉得我故意设计,害死裴誉骁?”
“你说我害他,证据在哪里?但是他谋反的所有证据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慕白声音凌厉愤怒。
江惜雪被他这般模样吓到,身子向后缩。
她眼里满是陌生的慌张,李慕白调息着揉了揉眉心,“惜雪,你可是真的变了心?裴誉骁死了,你就把一切归结到我头上?”
李慕白现在只恨裴誉骁死的太轻松,他应该将他挫骨扬灰,免得他死了还在牵动江惜雪的心。
“惜雪。”
李慕白还想说什么,江惜雪轻声打断他,“鹂娘呢?”
李慕白眉宇用力蹙起,沉默看向江惜雪。
江惜雪再次问:“鹂娘呢?她是怎么死的?”
“有人亲眼看到她被抬去了那间小院,后又被活生生按着溺死在河里。”江惜雪眼瞳颤缩,紧紧盯着李慕白问:“这也和你无关么?”
纵然总总证据摆在眼前,江惜雪还是希望能有另一种答案。
她把李慕白当成自己灰暗生命里唯一的亮光,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也依赖于如此,如果一切真的都是他做的,她要怎么接受,怎么原谅他。
又怎么原谅自己。
李慕白看了她许久,突然叹出一口气,“你不该知道。”
“真的是你……”江惜雪声音发抖,“将马贼灭口也是真的,陷害裴誉骁也是真的。”
“惜雪你说这么些,其实真正在意的,怕只是裴誉骁吧。”
李慕白声音轻长,似乎还缀了点渗人的笑意。
江惜雪呼吸窒在喉间,“你说过,当初的事是意外。”
“意外就可以当没发生过?”李慕白好笑反问,眼中却阴鸷的不见半点笑。
“意外就可以抹去裴誉骁染指了我的东西这一事实?”
李慕白紧紧逼问,江惜雪心中一苦,果然,她担心的是对的,根本过不去,怎么可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纵然我们对不起你,可你不该。”
“不该什么?”李慕白冷笑:“不该杀了鹂娘?她知晓我的未婚妻与人有染,留着她,难道等有招一日事情传出去,让我颜面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