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夫人坚持退亲,李慕白那里……”如慧脸白了几分,声音都带了恐惧,“只怕他绝非是出言恐吓,他是真的会告诉老爷,那倒时……”
楚氏呼吸发紧,脸上血色层层褪去,当年之事李慕白究竟是从何得知?
他一早知道,却藏了那么久,直到今时今日才用来掐她的命脉,这样的城府心机,怎么能不让人害怕,她又怎么在明知道的情况下,还让惜雪嫁给她。
“他想以此威胁我,若这事对我再不管用呢。”楚氏声音轻低,眼神却异常坚定。
如慧一愣,不确定的开口:“夫人是何意思?”
楚氏只问:“老爷何时回来?”
如慧惊睁大眼睛,“夫人你莫不是想……万万不可!”
楚氏静静看着如慧,忽而一笑,慢慢摇头,“如慧,我瞒了那么久,错了那么久,对不起远山,对不起惜雪,其实早该让一切真相大白。”
江远山深夜才回到府中,走进秋诗苑时特意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到妻子。
走进却发现屋内灯火亮着,如慧正守在廊下。
“老爷回来了。”如慧屈膝行礼,“夫人正在屋内等您呢。”
江远山蹙了蹙眉,“如此晚了,夫人怎么还未休息?”
如慧喉间发苦,头埋的愈低,不敢看江远山的眼睛,“老爷快进去吧。”
知道妻子在等自己,江远山不再耽搁,快步推门进去。
楚氏坐在灯下翻书,看得正是江远山早年所著的诗集,她神色专注,侧脸被烛光照的柔和暖赢。
江远山笑笑走上前,“怎么还不睡。”
楚氏抬眸望向江远山,眼眶一阵阵发酸,她轻眨两下,低声道:“我有事想与老爷说。”
江远山看她神色不对,蹙眉道:“发生何事了?”
楚氏摇摇头,“不急,我先帮你更衣。”
江远山按住她的手,“我自己来就是。”
楚氏坚持,“我来。”
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江远山拗不过,只得让楚氏替自己宽衣。
楚氏动作无比仔细专注,仿佛这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事。
江远山慰感于妻子的悉心照顾,心中却隐感到哪里不对劲。
替江远山换过衣服,楚氏又要差人去打水,江远山拉住她,“夫人有什么事,还是先说吧。”
江远山语带笑意,“我到怕是哪里惹夫人不快了。”
楚氏半分都笑不出来,看着江远山眼睛一寸寸的泛红。
江远山急了,“夫人。”
楚氏退了一步,低声道:“老爷,给我一封休书吧。”
江远山脸色顿变,声音跟着变沉,“你这是何意?”
楚氏心中酸楚愈加强烈,二人成亲数十载,江远山几乎没有对她红过脸,平日更是百般呵护,可若他知晓一切,定会恨死她吧,更后悔自己这些年来做的蠢事。
该坦白了,她的错,导致了女儿这么多年的苦难,以至她太需要温暖,才把李慕白当成良人。
如今更是用那件事威胁她,她怎能在一错再错,江远山又何其无辜,被蒙在鼓里那么多年。
楚氏闭眸眨去眼里的挣扎,在抬起头眼里全是豁出去的果决,“我对不起你,有一件事,我瞒了十多年。”
罪恶的过往难以启齿,由她亲口说出一切,更是如同凌迟。
楚氏反复调整呼吸,才得以开口,“当年,你向我提亲时,我本不愿意嫁你,因我那时已经有心仪之人。”
“我那时任性天真,觉得那才是我的如意郎君,纵使他家境清贫,但只要两心相通,一样可以和乐美满……可我不知道,他其实只是看中我的家世。”
楚氏以为自己能平静讲述,可说声音里还是带了恨,连身子都在颤抖。
江远山上前握住她的肩,“我知道,你那时年岁还小,识人不清,不是你的错。”
“不!”楚氏一把推开他的手,双眸泛红,情绪激动:“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错事……”
楚氏眼里满是痛苦,“我那时为了不嫁你,便想出要与他私奔,他却根本不愿意,我们起了争执,我才知道他看中得只是楚家的家财,我气愤要与他一刀两断,死都不肯在与他一起,他狗急跳墙,想囚禁我,再逼家中拿钱财。”
“还想强行将我……”
楚氏声音沙哑到极致,每说出一个字,都夹杂了血腥气。
“我不肯一直挣扎,我求他,可他就是个畜生,我头撞到墙上,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父亲找回了家中,他已经不在了,我那时候发誓要抓到他,让他付出代价!”
楚氏眼中布满血丝,声音都是恨不得将他杀了的恨意,“可是他竟然找到我,让我帮他离开,不然就把他侵犯我的事公之于众。”
“我那时太害怕,我太害怕。”楚氏无所是从的看着江远山,“对不起不对起,我骗了你,瞒了你。”
江远山看她崩溃痛苦,心痛不已,“诗柔,你听我说。”
楚氏已经什么都听不见去,崩溃痛哭着摇头,“后来我与你成亲便有了身孕,我一开始还抱着希望,孩子是你的,可只有不到八个月,她就生出,我便知道完了。”
“我让人说是早产,可我心里害怕,我不敢见她,我觉得那是我的污点,我怕你知道真相,我把自己孩子送去庄子,不闻不问,我不是人,我才真的不是人。”
屋内的哭诉声一声比一声悲戚,江惜雪站在廊下,脑后像被人重重敲了一棍,抖着呼吸,浑身冰冷。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所以母亲不喜欢她,将她弃的远远的,原来她就是一个奸生子……
她一直反省是不是自己不乖,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可原来,她的出生就是罪恶的丑陋的。
“诗柔……诗柔!来人!”
屋内突然响起江远山的吼声,江惜雪如梦初醒,“母亲……”
她喃喃着,如梦初醒推门闯进去,只见江远山抱着已经昏过去的楚氏,满目惊心的忧色。
看到进来的是江惜雪,江远山没有过多的情绪,只喊道:“快去让人请大夫。”
江惜雪木然点头,又快跑出去找人。
一阵兵荒马乱,直到大夫来看过,确保没有大碍,众人紧绷的心悬才终于落回肚中。
江远山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对江惜雪道:“我送大夫出去,你陪着你母亲。”
江惜雪点点头,寸步不离的守着楚氏。
楚氏还在昏睡着,江惜雪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里百感交集,垂眸喃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母亲,你告诉我好不好。”
江远山送走大夫很快又回来,他轻声走到床边,“你母亲如何了?可有醒来过?”
江惜雪摇头,垂低眸轻轻颤抖,原来她根本不是父亲亲生的女儿。
心脏被绞痛着难以喘气,以前她还能恨他们,恨所有人,可她现在连恨怨的理由没有了,一息间,她竟然变得什么都没有了。
江惜雪好想将把自己缩紧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可这世上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吗?
她好想被抱紧,想要那个强势却又温柔的怀抱。
江惜雪忍不住缩紧肩头。
“父。”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晌继续道:“方才我在屋外,听到了母亲说的话。”
江远山蹙起眉,方才情况太急乱,他才想起,江惜雪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惜雪。”
江惜雪把头埋的极低,“母亲说的,是真的吗?”
江远山立刻驳斥,“自然不是。”
江惜雪目光微亮,“那。”
江远山看着昏迷不醒的楚氏,眼中满是疼惜,“待你母亲醒来,我们三人,好好将事情说明白。”
江惜雪将满腹疑问深藏回肚子里,只等着楚氏快些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楚氏终于虚弱转醒,她费力撑开双眸,看到床边的江惜雪,鼻子一酸,“惜雪……”
“母亲醒了!”江惜雪惊喜出声。
坐在一旁的江远山也快步走过来,“诗柔,你醒了。”
楚氏看了他许久,别开视线对江惜雪道:“你先回去吧,我有话对你父亲说。”
江惜雪喉咙发涩,“母亲要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楚氏呼吸一滞,倏然转过头紧紧盯着江远山。
江惜雪立刻道:“是我在屋外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