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目光不停晃动,不敢去看女儿的脸,她亏欠她的太多太多,她是一个给她蒙羞的母亲。
楚氏盖在被下的手紧紧握住,她深呼吸对江远山道:“事情我都坦白了,是我对不起你,今日自请下堂,若你还不能解恨,从今往后,只要我活着一日,就日日为你祈福,忏悔已过。”
“但能不能看在我为你生下濯舟的份上,对外保全惜雪的名声,替她退了与李家的婚事。”
江远山骤然出声,“惜雪本就是我的女儿!”
楚氏愣了一下,垂泪点头,“你肯接受她,我感激你。”
江远山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气怒与心疼,“诗柔,我是说,惜雪是我的女儿,亲生女儿。”
楚氏用力皱起眉,江惜雪则小心翼翼的看着江远山。
江远山心中又气又疼,“这件事糊涂烂账,竟然错了那么多年,藏了那么多年的隔阂都没有发现,是我的错。”
江惜雪终于品出不对,此事另有隐情,她追问道:“父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远山来回看着母女两人,最后把目光落向楚氏,正色开口,“当初得知你失踪,我立刻想办法找你,也确实是在沈诏那畜生那里将你找到。”
江远山说到这,素来和煦的脸上显露出冷色,“那时他意图侵犯你,但并未来得及成事,我大怒命人捉拿,却还是被那畜生逃走。”
“我不想你觉得有损颜面,对我有亏欠,所以与丈人商议,只说是他们找到的你,没成想反而弄巧沉着,更不知道那畜生后来竟然找过你,让你以为自己已经失身与他。”
江惜雪听江远山说完这一系列的变数,只觉得天都亮了,原来是误会!
不等她高兴,楚氏却摇头,“你何必骗我,那次之后我再没来过月事,之后就查出有孕。”
“我没有骗你,我确保沈诏那畜生来不及碰你。”
江远山说的笃定,女儿是他亲生的,这点附庸质疑。
他紧缩起眉,大夫把脉断孕期,还需依照末次月事的时日……
江远山快速想明白关键,他心疼看着楚氏,“你可还记得那段时日,你因受惊过度,又忧思难解。”
楚氏回忆着点点头。
“只怕你月事紊乱就是与此有关,你自己不知,错算了末次月事的日子,以为惜雪是那畜生的孩子,也正是因此,你忧思成疾,反而导致惜雪早产,阴差阳错,让一切都成了误会。”
楚氏恍惚看着江远山,任是不敢置信。
江远山把如慧叫进来,细问她楚氏被救回来后的情况。
“夫人那时茶饭不思,整个人瘦的脱了相。”
“如此便是的,你那时身体情况不好,极易导致月事失常。”
“所以,真的是早产……”楚氏不可置信的喃喃,竟然真是早产,她害怕了那么多年,错了那么多年,原来全是被沈诏那个畜生所骗。
“此事是我的错,我没有及时发现问题,你那时不喜女儿,我以为你是因为心中始终有沈诏,连带着我们的孩子也不喜。”
“不是的。”楚氏坠泪摇头,她早就在他日复一日,点点滴滴的关怀中动了心,是她心中有鬼,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
“我明白。”江远山快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头,“我都明白。”
他心疼看向江惜雪,“这件事说到底,受伤最大的是我们的女儿。”
江惜雪从听到所谓真相,再到现在,整个人像坠进深渊又被拉起来,脑子里充斥着茫然的嗡声。
她想哭想把多年的委屈,怨恨都宣泄出来,可没有哪一个结果,比这个更好了。
楚氏用力握住她的手,“是母亲的错,母亲的懦弱全都压到了你身上,让你那么小就承担那么多,母亲对不起你,母亲也想去看你,也想抱你,可是母亲不敢……对不起,对不起惜雪。”
江惜雪轻低问:“母亲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楚氏用力摇头,“当然不是!”
楚氏小心翼翼的问:“你可不可以原谅母亲。”
江惜雪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到,心里的委屈正被两个“不是”慢慢抚平。
楚氏知道不能操之过急,那么多年的亏欠,岂是轻易能就能消融。
她牢牢握住江惜雪的手:“母亲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江惜雪很轻的嗯了声,把头垂的很低,像是一个还不习惯的孩子。
江远山宽慰一笑,“这么多年的误会终于解开,是好事,往后我们之间,再不能有隔阂。”
江惜雪和楚氏一齐点头。
江惜雪想到什么,抬头问楚氏,“母亲今日突然说起这件事,可是与退亲一事有关?”
母亲自省下堂,还不忘让父亲帮她退婚,之间一定有关联。
楚氏含泪的双眸变得严肃,“正是,李慕白不肯退婚,所以此要挟我。”
江远山眉头紧蹙,“这桩陈年旧事,他怎么会知道?”
楚氏摇头,表情十分不好,开口却是宽解的话:“不过我还要谢谢他,不然我到底都不知道自己其实被骗了。”
江惜雪听着,透凉的冷意从心底漫出。
她一直以为是李慕白变了,或许他本就是个可怕的。
他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087章 救她还是害
“他想威胁我, 反而帮了我。”楚氏激动看向自己的丈夫和女儿,满眼的都是担子歇下后的狂喜,“如今我们一家人把多年的心结说开, 怎么不算他弄巧成拙。”
楚氏振作起精神,“明日我再亲自登门去见李老夫人, 这婚事, 说什么也要把它退了!”
“母亲先别着急。”江惜雪轻声阻止。
楚氏不解:“为何?”
江惜雪眉心轻攒起,眼中丝毫不见轻松之色,“李慕白能做出要挟这般恶劣的行径,他若不想退婚,我们没有过硬的理由, 只怕闹到官府都收不了场,或许还会连累父亲仕途。”
楚氏表情严肃起来, 沉着脸色不语, 如今的李慕白确实像变了一个人,为了权柄不惜陷害镇北王府一门,不顾情义, 行事手段更是狠辣无比。
“我难道会为了自己的仕途, 而不顾女儿的余生?”江远山愤然出声,言语间已然不顾形象, “李家若不退婚,我亲自去见李慕白,闹到官府又有什么可怕, 难道我这当父亲的,还做不了自己女儿的主。”
江惜雪心动感动,轻声出言宽慰,“父亲莫急, 我们也知道李家在百姓中的威望,我们若执意退婚,只怕阖府上下都要遭人诟病。”
更重要的一点江惜雪还没有说,父亲如今还不知道裴家一事是被陷害,还与她有关。
若真的逼急了李慕白,颠倒了黑白,诬陷是江家勾结裴家,他有这个本事。
她愚蠢犯的错,她愿意承担后果,可是父亲和母亲不该受她连累。
而她好不容易解开多年的心结委屈,她舍不得一切那么快就消散。
“那难不成,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楚氏心下焦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江惜雪自然不能任由事情如此下去,现在她已经彻彻底底确定,她不愿意嫁给李慕白,连带那些曾被她视为珍宝的过往,都已经越来越淡。
“我想去亲自和他谈一谈。”江惜雪道。
楚氏急道:“那如何行。”
江惜雪对上母亲担忧的视线,心脏软软的跳动,她抿起笑容,“母亲放心,不会有事的。”
只是在此之前,她还要查些东西。
江惜雪思忖着,目光逐渐变凝重。
……
宽慰过父母,等再离开时,天已经是蒙蒙亮。
都第二日了,江惜雪深吸了口空气,带着晨露的空气吸进肺腑,思绪也清醒了不少。
昨日江濯舟值夜,想来也该回府了。
江惜雪干脆直接去了他的院子等。
江濯舟挎着巡查时的佩刀走进院里,看到等在里面的江惜雪,诧异道:“阿姐怎么大清早的在此?”
江惜雪几步走上前,“我有事找你。”
江濯舟紧着问:“可是母亲病得严重?”
他一进府,门房就说了昨日请大夫一事,他见天色尚早,父母定还睡着,就没有去打搅。
这会儿看到江惜雪,只当是楚氏病情严重,立刻就担心了起来。
“母亲身子无恙。”江惜雪看着他,“是另一件事。”
江濯舟略微松下心,点点头,“无事就好,那阿姐与我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