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濯舟有点不忍心在往下说,但也不能让阿姐继续蒙在鼓里,惦着李慕白救她的情意。
“我找到了王立的娘,就是那个婆子,她躲在一间庵子里,她说,当初她和王立追着你的那夜,本来已经被你逃走了,是李慕白和身边护卫说话时,故意透露了你的方向,之后也是他出现阻止。”
江惜雪整个人安静的仿佛雕塑,放空的目光里看不出是伤心还是气愤,又好像平静的什么都没有。
江濯舟话说到这里,也打不住了,“阿姐,救你害你的,都是李慕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088章 归来
长久的沉默, 空气安静的令人不安。
江濯舟已经在心里把李慕白千刀万剐了个遍,这个伪君子,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让阿姐以为他有恩如自己,傻傻的付了真心。
“阿姐, 我定会找到对付李慕白的方法。”
江濯舟气愤说完, 又担心江惜雪太过受伤,小心翼翼的安慰,“如今我们也彻底认清了李慕白的真面目,阿姐万莫为这样的人想不开。”
伤心么……或许有那么一瞬,但她伤心的也是自己太过愚笨, 轻易相信了李慕白。
把他当成追逐的信仰,还信了那么久, 信到做了那么多那么多追悔莫及的事。
万幸她今日知道了真相, 不用再被这她以为的,无以为报的救命之恩所困。
深压在江惜雪心上多年的那份执念,也是困住她的枷锁, 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卸下。
江惜雪只觉得好轻松, 她缓缓弯唇,扬出最纯粹的笑, 笑也轻松。
笑着笑着,眼泪往下落,哭也好轻松, 因为她再不用为了那份可笑的执念而压抑本心。
江濯舟看着她又哭又笑,只当她伤心过度,心中更是气愤难耐,“阿姐, 那畜生不值得你如此!”
江惜雪哽咽着摇头,“与他无关。”
“那……”
江惜雪泪眼婆娑,沙哑的声音里溢满了悔痛,“我再为真正一心对我,却被我伤透的人哭。”
江濯舟半晌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人是谁,阿姐心中必定追悔莫及。
江惜雪第一次,放肆的,无所顾忌的,把关于被裴誉骁的所有记忆都翻了出来,越回忆,心越是痛如刀绞。
虚情假意的欺骗,她奉为神祗,裴誉骁一次次的相护,甚至不计后果,她却都不肯放在心上。
千般浓烈隐蔽的情愫再压不住,在江惜雪的痛苦声中宣泄而出。
她哭尽了眼泪,哭空了满心的悔痛,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不能让镇北王府永远背着逆贼的罪名。
江惜雪看向江濯舟,神色平平静静,无波无澜,声音却决绝,“我要把李慕白的罪名全都揭露。”
江惜雪去见了父母,江濯舟紧跟在她后面,面上全是肃穆之色。
阿姐想揭穿李慕白,此举无疑把自己甚至整个江家都陷入危险中,论私心他要阻止,可论忠良赤胆,他说不出阻止的话。
江远山和楚氏看见神色不对劲的一双儿女,紧攒起眉:“怎么了,一个个面色如此之差。”
江惜雪已经在心中决断过,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昂裴誉骁枉死,但是她的错,也不能连累家中。
江惜雪深深看着父母,突然提裙跪下。
“惜雪!”
“你这是干什么?”
楚氏和江远山皆震惊出声。
楚氏上前相扶,江惜雪不肯起身,“母亲父亲,女儿不孝,有一事恳请父亲母亲答应。”
楚氏急道:“有什么,你说就是了,何必跪着。”
江惜雪说什么也不肯起来,看向父母的目光里全是不舍,她心里难受,垂下眸决绝道:“女儿想求父亲母亲,逐我出江家。”
楚氏惊退半步,“这是为何?”
她声音发抖,脸色更是不好,“你是不肯原谅我。”
“不是!”江惜雪急急摇头。
她好不容易和母亲解开隔阂,怎会舍得,可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出事后不会连累家人。
江远山严肃了声音,“那是为什么,你说。”
现在摆在江惜雪面前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她稳了稳心绪,缓声开口:“女儿想替裴府作证,裴誉骁和镇北王是被诬陷,他们清白无罪!”
江远山还不知其中秘密,只听镇北王是被冤,就肃了容色,“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为人正直,他知道是自己害得裴家,必是无法接受,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江惜雪在隐瞒。
她将事情和盘托出,末了俯身重重一磕头,“此事是女儿的罪孽,女儿不愿镇北王府再蒙冤,只是女儿不能连累家人,唯有与江家脱了关系,才有可能保全。”
江远山看着跪地的女儿,久久不语,目光沉痛。
楚氏紧捂着嘴,眼泪汹涌落出,“母亲怎能眼睁睁看你往绝境跳。”
江濯舟早就忍不住有话要说,“阿姐,你的事就是我们一家人的事。”
江惜雪心里溢满了感动,够了,这就够了,她摇头说,“我不能让你们也出事。”
肩膀被一只手按住,江惜雪抬眸,“父亲……”
江远山目光慈爱,低腰将她扶起,“你是我的女儿,哪有父母能让女儿去冒险。”
“可。”
江惜雪还想说话,江远山抬手阻止她,温声开口:“何况此事关系朝局,更非你一个人的事,绝不能让你一人去抗。”
“没错!”江濯舟紧跟着说。
楚氏亦重重点头。
江惜雪感动的看着大人,眼眶蓄满泪水,“父亲,母亲…弟弟。”
楚氏轻拥住她的身体,“我们一家人,谁也不能再落下。”
江惜雪喉间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只重重点头。
*
三人彻夜长谈,虽然决定了要对付李慕白,但是凭李家在百姓中的声望,只有她的口供,轻易不会有人相信。
加上现在皇上病重不能早朝,后朝早就被贵妃的人掌控,李慕白凭着少傅的身份深得皇上器重,想让给定罪难于登天。
江惜雪垂眸思忖:“李家凭的事百年声望,只有让他声名受损了,大家才有可能怀疑他。”
“他杀鹂娘的事我们已经有证据,至于买通马贼,当初是裴誉骁查到的,就算镇抚司没有留档,但一定有人知道,从镇抚司查,还有他过去做的腌臜事。”
江濯舟:“我去查!”
江惜雪朝他点点头,“好。”
“至于构陷的事,这件事在我们手里发挥不了作用,得让真正能掀起风浪的人知道。”江惜雪眉心攒紧着,很快想到了合适的人,“我需再进宫一趟。”
*
第二次来坤懿宫,江惜雪最先嗅到的还是浓烈的汤药味。
长公主坐在床边,神色空洞的望着院里那株古树。
江惜雪拘谨站在殿中,上次离开时长公主的痛心疾首的眼神她久久不能忘记,长公主也必定恨极了她。
江惜雪无颜面对,低埋着头道:“长公主。”
长公主微微侧目,只一眼又看向了别处,“你来干什么?”
江惜雪宁愿长公主发怒,责怪她,可她只是淡淡的问话,若不是伤心到了极致,怎么会连情绪的起伏都没有。
江惜雪愧疚的无地自容,只有赎罪去弥补,“我来此,是想告诉长公主,我愿意在圣上面前说出真相。”
长公主转过头,眼中只有审视和揣度,“你不怕死?”
“怕。”江惜雪回答的毫不迟疑。
长公主冷蔑而笑,江惜雪却无比坚定再次开口,“但若能帮镇北王府平反,我愿意冒死。”
“我凭什么信你?”长公主面带嘲弄,“你与李慕白是未婚夫妻,事情若被揭穿,他可是要死的,你舍得?”
长公主的话刺耳难听,如针扎在江惜雪心上,让她难堪也苦涩。
可这都是她自己造的孽,该她承受。
江惜雪迎着长公主轻蔑的打量,郑重点头,“我知道您恨我,我也不是为自己开脱,但我当初那么做,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帮他。”
“那你就应该在第一时间站出来!把真相说明!”长公主声音突然拔高,眼中全是痛心和恨怒。
“你若那时候肯说出真相,世子不会死,我的家不会破!”长公主情绪激动,手捂着心口,悲痛到极致,再难发出一点声音。
江惜雪喉咙里像被什么死死填着,“我那时愚蠢,看不清真相,看不清自己的心……”
江惜雪说不下去,一切后悔都已经迟了,她只能就所有力量去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