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只想要赎罪,可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李家和贵妃。”江惜雪紧紧看向长公主,眼里的迫切溢出,“您现在虽然被幽禁宫中,但我相信,您定有办法联络旧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消息传到太子那里,再从长计议。”
长公主不愿意信一个背叛过的人,可江惜雪满眼的泪水和悔痛让她动摇了,如果她所言是真,她本意是为了救世子,只是错信李慕白的假话。
径云,你牵肠挂肚的秘密是江惜雪,你信她一次就落得这样的下场,母亲又该不该信她。
长公主掐紧手心,紧紧看着江惜雪,“你万莫再对不起世子。”
*
江惜雪从宫中出来,经过藏花巷,就见大批官员把守在巷口,她从围观人的口中得知,藏花巷的青楼涉及窝藏逆贼,被查封。
江惜雪看着楼里的老鸨姑娘被押走,心脏一下下的惊跳。
李慕白出手太快,杀了王立母子,这就对藏花巷下手了。
她匆匆回府,江濯舟随后也回到府上。
“好在阿姐有先见之明,让我去通知了红莺姑娘,她和那龟奴现在都藏好了,很安全。”
江惜雪高悬的心终于落下,终于快了一步。
然而没来的及高兴太久,一日深夜,宫中突然传出圣上病重的消息,江远山等一众大臣纷纷进宫守夜。
养心殿外,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各个面色沉重,太医进进出出,直到殿内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太监急跑出殿,煞白着脸,抖着声道:“皇上……驾崩了——”
院中静了一息,紧接着是众人哭喊声,悲戚的哭声伴着丧钟传遍皇宫各处。
景帝驾崩,六皇子顺位登基,贵妃荣登太后之位,因少帝年幼,着太后垂帘听证,少傅李慕白赐封太傅,位列三公,辅佐新帝。
得到消息的,江惜雪直接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这结果与她最初设想的一样,她以为她能来得及将李慕白的罪证公之于众,可是他出手太快。
“来不及了。”江惜雪喃喃。
皇上一死,一切都来不及了。
六部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新帝登基,登基大典结束,李慕白就来了府上。
如今他身份不同于往日,江家人更是无不忌惮。
江远山心中鄙恨,面上也不得不做好姿态,他依官职朝李慕白一拜,“下官见过李大人。”
李慕白虚手一抬,“小婿怎能受未来岳丈如此大礼。”
江远山没有接话,直起身疏离道:“当初你与惜雪的亲事太过草率,我看还需再议。”
李慕白笑得冷静,“再议就不必了,太后也知晓我与惜雪的情谊,已经亲口御言,等过了大行皇帝的孝期,就亲自为我二人主婚。”
江远山听他用太后来压,怒不可遏。
李慕白先一步开口,“想来江大人也不会驳了太后的意思。”
江远山暴怒,“你不必用太后要挟,我江家的女儿,嫁不嫁自由我江家说了算。”
李慕白眸中闪过冷意,须臾又笑道:“伯父还是莫说这大不敬的话才好。”
他目光扫向江府院中,“我今日来,实则是为了见惜雪。”
“惜雪不会见你。”江远山拂袖转身,冷声送客,“李大人也还是请回吧。”
李慕白端坐不动,“见不到惜雪,我不会走。”
江远山怒的涨红了脸,“你。”
“父亲。”
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话,江远山转过身,就见江惜雪朝这里走来。
他快走几步过去,“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有我在。”
江惜雪看向他身后的李慕白,他也正看着他,姿态悠然的靠在太师椅中,一派气定神闲。
她若不来,只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江惜雪低声道:“在府上,他也不敢做什么,我就去同他说几句话。”
江远山看她神色坚定,犹豫再三,点点头,叮嘱她小心。
江惜雪走到厅中,李慕白远远看了眼守在院里的江远山。
“惜雪可比伯父聪明。”
打趣的话,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惜雪也佩服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厚颜无耻的。
“有什么话,就说罢。”
李慕白也不介意她的冷漠,起身漫步走近江惜雪,“和惜雪逗趣了这一场,实在有趣。”
他站定在江惜雪身前,“这回肯好好嫁我了么。”
他语气笃定,眼里带笑,好像在看着江惜雪闹腾。
“若我说不呢?”江惜雪冷冷反问。
李慕白啧了声,“我忘了说一事,太后下令让长公主去往帝陵,为先帝守陵,也算将功抵过。”
江惜雪眸光一动,双眼死死盯着李慕白,“你又想干什么?”
长公主去到皇陵,下场如何,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李慕白轻哼,“她如何,就看惜雪你了。”
李慕白睇着她愤怒到发红的眼睛又问了一遍,“惜雪不如现在再回答一次,嫁是不嫁。”
江惜雪死死咬着牙关,血腥味顷刻就布满了口腔,她现在只恨不得能杀了李慕白。
可她又不能不顾长公主的死活,那是裴家唯一还活着的人,她一定不能让她出事。
江惜雪咽下口中的血沫,“好,我嫁。”
李慕白眼里漾出满意的笑容,“如此便好。”
他抬手去摸江惜雪的鬓发,被她侧身避开。
李慕白也不怒,只收回手道:“十日后使者进京朝贡,宫中设有宴席,按礼制只有诰命夫人才能参宴,我特意像太后请了旨,倒时你就与我一同进宫。”
江惜雪没回答,李慕白冷了声音,“惜雪。”
“我听见了。”江惜雪侧过身,“若没有其他事,你可以走了。”
李慕白盯着她许久,眼中的怒意升起又被他压下,最终只是拂袖离开。
看他走远,江惜雪再忍不住骂道:“畜生!”
江远山快步近来,满是心疼的看着江惜雪,“你不该答应他。”
“长公主在他手里,我别无他法。”江惜雪想到李慕白那张虚伪的脸,心中就犯恶心。
既然他非要娶她,那谁也别想好过。
十日转眼就到,李慕白大抵是怕江惜雪借口不去,特地派了人来接。
下人在外面催,栀夏在屋内狠狠地骂,“这李慕白也太不人了,非要拉姑娘去跟他一起,这不是恶心人。”
“姑娘干脆称病。”栀夏出着主意。
江惜雪坐在妆镜前摇头,“不,他既然要我去,我就去。”
栀夏心中憋屈,也只得上前替江惜雪梳妆。
江惜雪却阻止道:“我自己来。”
江府外,李慕白安排的马车就等在那里,李青守在车边,听下人唤“姑娘”,正要行礼,抬眼看清来人的装束模样,顿住呆住。
江惜雪不同于以往素净若仙的装扮,反而穿了一袭明艳的绛红色纱罗石榴裙,腰封将本就姣好的身形勾勒的婀娜有致,乌发披在身后,浓黑如墨,发髻上毫不吝啬的缀着繁多的珠钗。
一张绝美的脸,眼尾描长,朱唇点红,妖美的简直像是从志怪杂谈里走出来的精魅。
李青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还是江惜雪唤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
“江,江姑娘。”李青声音磕巴。
这江惜雪只是换了装扮,怎么就像变了个人,美的极具锋芒,加上这身装束,甚至可以说出格。
江惜雪不去看他惊愕的脸,提裙上了马车,“走罢。”
另一边,李慕白和几个官员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使臣到来。
守城的官兵扬声高喊,“乌蠡使臣到——”
城门口仪仗列队,声势浩大,迎接的官员全都走上前去。
李慕白率官员相迎,微笑朝着为首的赫连煜道:“六王子携使臣远到而来,太后娘娘倍感欣慰,已在宫中设宴,为六王子接风。”
赫连煜骑在足有一人高的烈马上,昂着下巴睥看向李慕白,“小王上次来,也是李大人前来相迎,只不过那时李大人的位置……在那里。”
赫连煜指向位末的位置,笑得人畜无害,“一年不见,李大人官运亨通啊。”
李慕白不卑不亢,“无论官职品阶高低,也都是为大乾效忠而已。”
赫连煜挑眉轻点下颌,李慕白将目光移至他身后的另一人身上。
“不知这位是?”
男人骑着一匹通体黑色的马上,一身乌蠡装扮,肩宽腰窄,玄色的铁面覆住大半边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