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惜雪细眉紧攒,在听到消息那刻,因夏侯拓而恍惚的神思全都冷静了下来,她亦恼怒夏侯拓竟然横插一脚将长公主送了回去。
但是若不是他出现,自己和江濯舟就藏不住了。
脑中拉扯了一番,江惜雪叹气对江濯舟道:“人都没事就好,唯有之后再想别了办法了。”
只是话这么说,可错过这次机会,想从皇陵把人救出,难如登天。
……
裴誉骁处理完一切,回到为使臣安排的下榻处,赫连煜已经在园子里恭候多时。
他坐在花园的石亭中,拎着酒壶豪饮,看到裴誉骁过来,懒懒扬眸:“事情办完了?”
裴誉骁言简意赅的嗯了声。
赫连煜点着头,一脸的意味深长,“我真是好奇,你已经将长公主掉包,何必要赶去一趟。”
裴誉骁面不改色,淡淡解释:“只有把人送回去,李慕白才不会发现已经被掉包。”
赫连煜不信,“这么简单?”
裴誉骁懒得多言,“信不信由你。”
他丢下话,转身走出亭子。
一路回到住处,裴誉骁推门走进屋内,连灯都没有点,信步走到黄杨木书桌后坐下。
耳边翻来覆去是母亲对他说的话,挤得他头疼欲裂。
裴誉骁烦躁的摘了面具丢在一旁,身体向后靠去,大半身体被湮没在黑暗中。
*
赵玉娇在鹿鸣谷设宴的帖子送到江府,江惜雪拿着帖子看了看又看,没有半点赴宴的心情,只有担心。
先帝驾崩后,她就被太后下令禁足,一直到了现在也没有解禁,怎么太后突然就肯放她了?
栀夏在旁忧心忡忡的问:“姑娘可要去?”
“当然要去。”
她得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才行。
翌日,江惜雪早早梳妆了就赶去鹿鸣谷,她去的早,来赴宴的人并不多,问了赵玉娇在谷中的一处小楼内休息,立刻就寻了过去。
江惜雪去到小楼,贴身伺候赵玉娇的宫女等在楼下。
看见江惜雪,迎上前道:“公主在楼上,江姑娘直接上去便是。”
江惜雪点点头,望了眼二层的方向,提裙走上木阶。
赵玉娇静坐在矮几前,看到江惜雪上来,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会来。”
江惜雪拧起眉,赵玉娇面色憔悴,眼中已经看不出半分曾经的鲜活,皇后自缢,皇上驾崩,对她来说打击是巨大的。
生死面前,过去那些恩怨似乎都已经太轻。
江惜雪走近问:“你近来可好。”
赵玉娇避而不答,只看着她不同的装束,笑道:“你看起来比之前顺眼多了。”
江惜雪默然垂眸,她斥骂李慕白装模做样、虚伪至极,以前的自己还真是跟他学了十成十。
“怎么想明白了,不装了?”
赵玉娇直来直去的噎人话,如今听来,反而让江惜雪觉得放松。
“是想明白了。”她低低自嘲,抬眸正色道:“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太后怎么肯放你出来?”
赵玉娇目光看向远处,声音飘忽:“我答应和亲了。”
“什么!”江惜雪差点站起来。
赵玉娇声音却平静,“上次和亲不成,乌蠡内部一直有人对此不满,两国看似交好随时可能起战,我答应和亲,太后觉得能再稳个几年的局势,自然放我出来了。”
“你要嫁给乌蠡王,你疯了?”
江惜雪可还记得,当初乌蠡提出和亲,赵玉娇差点把天都要掀翻了,现在她却主动和亲,不是疯了是什么!
赵玉娇看着她笑得异常平静,“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我嫁过去也不是为了谈和,江惜雪你相信吗,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们!”
江惜雪预备要说的话全都戛断在喉咙处,赵玉娇眼里决绝的恨意狠狠触在她心上。
“这条路走了,可就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赵玉娇扬起下颌,“我没想回头。”
她又对江惜雪道:“你也别劝我了。”
江惜雪摇摇头,“我不劝你,但既然选择这么做,就别亏了。”
赵玉娇蹙起眉头,“什么意思。”
江惜雪来不及回答,宫女上来通报:“公主,乌蠡王子来了。”
赵玉娇面上闪过嫌恶,旋即又点点头:“去请。”
江惜雪趁机附到赵玉娇耳边低声道:“你肯和亲,他必定一百个愿意,趁机提条件,让他救出长公主。”
赵玉娇吃惊看着她,“你果然比我心思多。”
“六王子这边请。”楼下传来宫女的声音。
江惜雪示意她快别多说了,两人正襟危坐,看向自楼梯走上来的赫连煜。
赫连煜玩味带笑的目光从赵玉娇身上扫过,落向江惜雪是微一愣。
“没想到,有朝一日江姑娘和公主能坐在一头。”
江惜雪听他分明挑拨,皱起眉头。
赵玉娇虽然经历诸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不客气的对赫连煜道:“你想不到的多了,难道你能想到我将来要做你的母亲。”
赫连煜脸色一沉,“公主能想清楚,可太好了。”
赵玉娇记着江惜雪的话,冷冰冰道:“你也不别高兴的太早,你想让我和亲,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赫连煜再次巡看过两人,一撩袍子,在她们对面坐下,“洗耳恭听。”
赵玉娇正要开口,江惜雪留了个心,拉住她示意她先别说。
随即在桌上倒了点茶,用指头沾着茶水写下几个字。
赫连煜看着她写完,眉头紧拧在一起。
江惜雪问:“你可答应?”
赵玉娇立刻补充:“这就是我的条件。”
赫连煜睇这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抬眸盯着江惜雪,意味不明的目光自看得江惜雪直皱眉。
“你这可是要我得罪大乾?”
江惜雪反问:“六王子都能在大乾做出刺杀镇北王世子的事,害怕做别的么?”
“哼。”赫连煜冷哼,“那我们的账怎么算?”
江惜雪抿住唇,自己当初算是得罪了他,看来他没准备就此揭过。
赵玉娇见势不对,“当初是我不肯和亲,你有什么不痛快,冲我来。”
“那怎么行。”赫连煜摆摆手,回了她一个笑,“毕竟日后,我可是要叫你母后的,不能不孝。”
赵玉娇气愤不已,“你!”
江惜雪按住她的手,看着赫连问:“六王子想怎么样。”
赫连煜想了想,站起身说:“等我的消息。”
赫连煜离开了鹿鸣谷,江惜雪等到宴散,告别了赵玉娇也准备离开,一个乌蠡人拦住了马车,给她递了封信。
江惜雪拆开信看,是赫连煜写的,让她去江渡口相见。
栀夏凑近看了看信,小声提醒,“这赫连煜怕是想刁难姑娘。”
江惜雪何尝不知道,只是刁难她也得去。
她吩咐马车往江渡口去,一艘布置繁美的画舫停在江边,江惜雪被请上船。
栀夏紧跟在后,被人拦下,“六王子交代了,只让江姑娘一人上船。”
“那怎么行。”栀夏焦急道。
江惜雪朝她摇摇头,“你在外守着,若有情况就去找濯舟。”
栀夏看着旁边人高马大的乌蠡人,根本不放心。
江惜雪却坚持,她只得等在岸边,眼睛不敢分神,紧盯着船上的情形。
江惜雪走近船内,里面犹如一个小型的宴厅,赫连煜坐在诸位,两边是几个乌蠡人,中间是比试的勇士。
江惜雪站在不远处,开口道:“见过六王子。”
比试的两人打得火热,众人高声喝彩,赫连煜拿着酒杯意兴阑珊的看着,仿佛没发现她的存在。
江惜雪深吸气,清了清嗓子,“六王子。”
赫连煜像是才听到,抬眸朝她看来,懒懒道:“江姑娘。”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就听他问:“不知江姑娘来此,是为何事?”
江惜雪蹙眉,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明知故问,要她难堪。
既然来了,她就不怕难堪,她看着赫连煜逐字道:“我来此,是为过去的事,郑重向六王子赔礼道歉。”
她低头伏腰,“还请六王子原谅。”
赫连煜把玩着酒杯打量她,倒是能屈能伸,对付裴誉骁不手软,救长公主又豁出去性命,到底图什么呢?
赫连煜还没琢磨透,旁边已经有人不满,“一句道歉就了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