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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裴誉骁就暗中出城,往皇陵赶去。
墨偃乔装穿了一身夜行衣,跟在他身后,“世子,属下已经吩咐过,再过两个时辰,王府残部计划营救长公主的消息就会传到李慕白那里。”
裴誉骁颔首:“你办事我放心。”
母亲虽已经救出,但戏少不了还要演一场,届时镇北王府是被诬害的消息也会大肆传播,李慕白为堵住流言必定会严查,他要的就是他着急,将精力分散,他才能将计划部署下去。
出了皇城就是城外的十里坡,裴誉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路边亭子里的人。
他拉停马匹,定睛看过去,眼里的神色从肃然到莫测。
墨偃仔细辨出亭中的人,吃惊道:“是江惜雪。”
站在亭子里的人可不就是江惜雪,她身旁还站着几个护卫模样的人。
裴誉骁看她不时坐下又起身,抬眸往道上张望,握在缰绳上的手微收紧。
江惜雪隐约看到远处似乎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提裙快走出凉亭。
“世子,她发现我们了。”墨偃声音凝重。
他如今看江惜雪就像看祸水,她除了会害世子,根本带不来一点好处。
江惜雪跑了两步,因为看不清,不确定来的是不是她等的人,于是站在原地观察。
裴誉骁处于暗处,正好能把站在月下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先避。”他对墨偃道。
墨偃迟疑几许,才应过身,驱马掩进黑暗中。
裴誉骁看了江惜雪半晌,才慢慢策马走近。
江惜雪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变清晰,眼里的凝重换做喜色。
裴誉骁将马拉停在离她数仗外的地方,“你怎么在此?”
江惜雪脸上的笑意一板,“你不是说等你消息。”
若不是她早有准备,留了个心眼,他就自己偷偷走掉了。
裴誉骁望着她:“有了结果自然会给你消息。”
江惜雪亦不退让:“可我说了,要跟你一起去。”
裴誉骁凤眸里含着讥诮:“不放心我?”
江惜雪蹙眉,事关长公主,她自然不放心,她是怀疑他就是裴誉骁,但到底没有证实。
想到他还曾把长公主交还给李慕白,江惜雪心里的怀疑动摇了几分,一面是摆在眼前的现实,一面是没有证据的猜测。
江惜雪无法确定真相,只能保险行事。
“总之我必须去。”
裴誉骁眼里的凉意渐浓,江惜雪抿唇道:“至少我还能接应你。”
“随你。”裴誉骁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你跟得上就来。”
他用力一抽马鞭,马匹伴着嘶鸣声飞驰而出,带起的劲风卷过江惜雪的裙摆。
等她追看过去,马已经驰出百米远。
江惜雪来不及多想,跑回亭子旁,骑上马就紧追过去。
*
赶至皇陵外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一路上江惜雪几乎没有休息,骑着马狂奔追赶裴誉骁。
等终于到地方,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她腿都是软的,握着缰绳的手多处被磨开,掌心里是磨出的血丝,又疼又骇人。
她下意识看向裴誉骁,他骑着马在前方观察皇陵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她。
江惜雪突然想,如果是从前,他舍不得她受罪。
他真的是裴誉骁吗?
江惜雪暗骂自己痴心妄想,倘若他是真的是,她怎么还能奢望他像从前那么对她。
她害得他那么惨,他只是冷漠已经是高抬贵手了。
江惜雪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希不希望他是裴誉骁。
她抬受伤的手小小吹了吹气,拿出手绢按上去止血。
痛楚紧跟着升起,她抖了抖眼帘,小声抽气。
裴誉骁耳力极佳,自然捕捉到了她发颤的抽气声,他无动于衷,没有回头,坐下的马却突然烦躁般喷了喷气。
江惜雪擦干了一只手上的血,又去擦另一只,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再睁眼时,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江惜雪抬眸,裴誉骁骑在马上看着她。
裴誉骁视线从她受伤的双手上扫过,“半个时辰后守卫轮值,我进去救人,你在这里等着接应。”
江惜雪闻言神色严肃起来,“你一个行吗,我带的护卫身手都是极好的,不如让两个人去帮你。”
“不必。”裴誉骁扫看过江惜雪带着的六个人,这几个人护她应当也足够了。
他趋马走了两步,还是停下补了句,“待在这里,哪都别去,照管好你自己。”
江惜雪听话的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进的皇陵,也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不过看那些守卫没有反应,应该是没被发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惜雪等得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守在她身旁的一个护卫突然朝着一处灌木从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江惜雪神经霎时紧绷起,扭头目光凌厉看着晃动的灌木丛。
看到拨开树枝跑出来的人,江惜雪大喜:“长公主!”
“长公主”看着跑到面前的江惜雪,依照裴誉骁的指示道:“我们快走吧。”
江惜雪激动的点头,走了两步又急忙停住,“不行,裴……夏侯拓呢?”
她急切往长公主跑来的方向张望,迟迟不见夏侯拓回来,心中焦急万分。
“长公主”恍然了一瞬,“你是说救我那人,他说很快回来,让我们先走,路线他也说了,说会有人接应。”
“不行。”江惜雪摇头,“他没出来,我不能走。”
“长公主”听她说不走,脸上也焦急起来,“那人身手高强,想必不会有意外。”
江惜雪说什么也不肯,“长公主”示意旁边的护卫带走她。
上前的侍卫被江惜雪厉声喝退,“我不走。”
“江姑娘。”
长公主还想劝说,江惜雪认真看着她说:“我不能走,那个人可能是世子,我要等他出来。”
“长公主”没有表现出江惜雪想象中的惊讶或者欣喜。
只不过现在她也顾不得这些细节了,皇陵外的主道突然涌来了大批官兵。
被发现了!
江惜雪心脏狂乱急跳,哪怕只是怀疑夏侯拓就是裴誉骁,她也决不能让他出事。
她快速在心里抉择过,让两个护卫护送长公主离开,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四个人,沿着长公主逃出来的路潜进去。
一路上江惜雪越走越觉得古怪,心脏的跳动也越来越急,这条路竟然直通一条修葺皇陵时留下的暗道,夏侯拓一个异族人怎么肯能会知道。
答案只有一个!
她带人沿着密道通道皇陵内,裴誉骁不知道在那里,她只能一处处找。
“何人!”
一道沉冷的声音响起,江惜雪大惊回过头,是驻守皇陵的官兵。
官兵看到江惜雪等人就拔刀攻了上来,好在护卫身手矫健,几下就将人制服,但是打斗的动静也引来的其他人。
“快走!”江惜雪沉声对几人道。
她快速在甬道中奔走,迎面几个握刀的官兵挡住去路。
江惜雪脸色一变,很快又逼自己冷静下来,从袖中摸出早就准备好的袖箭。
她屏息将袖箭对准几人,不等按下机关,面前的官兵却一个接一个倒地。
江惜雪惊看着到底的官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几人背后涌出血,她才猛地回过神。
抬眸只见“夏侯拓”站在几人的尸体后看着她,手里的剑还在滴着血,脸上也有血。
“谁让你过来的?”裴誉骁声音里绷着怒意。
凌厉的盛怒,比他斩杀这几个官差是更骇人。
江惜雪喉咙里像填了快石头,一时发不出声音,裴誉骁跨过尸体,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腕子被握住的力道,摩擦肌肤的薄茧都让江惜雪晃神。
裴誉骁对已经赶来的几个护卫道:“先退。”
一行人快速往外退去,身后李慕白已经带了追兵赶来,裴誉骁眸色一凛,这时候还不能暴露身份,他抬手在陵内的一处石壁上敲去,暗门应声而开。
“从这里走。”
他让护卫先撤退,在人赶来前的最后一刻,搂住江惜雪的腰闪身到门后。
暗门关上,一室漆黑,江惜雪被裴誉骁抱在怀里,大口的喘息着。
她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包裹满全身的气息,每一处和他贴近的肌肤都在给她反应。
她几乎确定了他就是裴誉骁,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