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骁也转过头看向江惜雪,目光自她身上走了一遍,淡淡移至一旁。
殊不知这一眼让江惜雪心跳都急促了起来,所有他目光走过的地方,都接连牵起那股烙在心底的熟悉记忆。
她不受控制的幻想,面具下会不会就是裴誉骁的脸。
“江姑娘怎么愣着不动?”赫连煜笑着打趣。
江惜雪眨眸回过神,看夏侯拓自顾斟茶饮茶,连目光都没有睇来半分,乱跳的心渐渐平息。
不说裴誉骁已经死了,就算他没死,也不可能和赫连煜在一起,他们当初可是互相都想取了对方姓名的。
她走近到两人面前,直言道:“我请六王子见面,是想问你打算何时帮我救人。”
“这个么。”赫连煜屈指点着桌面,似在思索。
江惜雪面色一沉,“六王子想反悔?”
“岂会。”赫连煜看了裴誉骁一眼,笑眯眯道:“人我一定帮你救。”
“什么时候?”
“江姑娘莫急,我若贸然离京,必定引人注意,就救人之事,夏侯拓会替你办好。”
江惜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曲握,转看向夏侯拓。
裴誉骁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眸承诺,“我会把人救出。”
饶是明白自己胡思乱想,可对上那双相似的凤眸,江惜雪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轻缩紧。
她把头避开,“那就有劳夏侯公子。”
裴誉骁轻一颔首,算是应了她的谢。
看江惜雪还站在原地,又下逐客令,“江姑娘回去等消息罢。”
没有一丝温度的语调,听得江惜雪心里无端酸涩。
她不敢想如果裴誉骁真的活着,自己要怎么面对她。
江惜雪止住没有意义的念头,与两人道别,走出雅间。
裴誉骁看着门关上,凉凉开口,“戏看够了?”
赫连煜眉头轻挑,“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可是费心在帮你观察。”
裴誉骁似笑非笑,“你观察出什么了?”
赫连煜来了兴致,“依我看,这江惜雪对你还是有几分情意在的,不然怎么豁出命都要救长公主?”
裴誉骁不为所动,提着茶壶斟茶。
赫连煜继续道:“还有昨夜的酒,她喝的一点不犹豫,一坛子对男人来说不是事,可她一个姑娘竟然硬是喝了下去,那酒还是乌蠡的烈酒,与大乾都清酿可不同。”
“你倒是知道。”
裴誉骁说得不冷不淡,赫连煜却品味出几分压抑的不虞。
他继续道:“当初是你说随我怎么处置她,如今才一坛酒,你就受不了了?”
裴誉骁把茶壶往桌上一硌,壶底敲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响,却像警钟敲进入脑中。
“我是说过,可我没让你找麻烦,她上了你的船,若是在你手里出的事,江李两家会不找来?”
“你不是来了。”
裴誉骁压紧眉头,他若没来呢,她会给赫连煜跪下,念及此,那股不由他控制的怒火就冲了上来。
而他竟然还会为了江惜雪的好赖而动怒,这一认知让裴誉骁更加不能接受。
他推开椅子起身往外走。
赫连煜的声音在后面追来,“兴许当初的事,真的有误会也说不准。”
裴誉骁脚步不停,能有什么误会呢。
母亲与他说过,江惜雪曾向她忏悔,她并非有心连同李慕白加害,而是手蒙骗,以为是救他,结果反而害了他。
可这不是恰恰也证明了,她从头到尾头只信任李慕白,他说再多做再多,到头来也抵不过他的一句话。
裴誉骁走出茶楼,一道轻细的声音在后面喊住他。
“夏侯公子留步。”
裴誉骁转过身,“还有事?”
他的不耐已经溢于言表,江惜雪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若真那么看不惯她,昨夜又为何解围,将她拽入怀里相护……
江惜雪以为自己已经能控制好不再胡乱想,可只是一些散碎的画面,就让她乱了心神。
为什么,她会从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身上看到裴誉骁的影子。
如果只是一些相像,不应该连她的思绪都会被牵动。
江惜雪想到什么,朝他的右手看去。
裴誉骁的右手曾被她狠狠咬过两次,还留下了两枚齿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094章 他就是裴誉
江惜雪知道自己荒唐, 竟然妄图在夏侯拓身上寻找关于裴誉骁的证据。
可她非要看一下,否则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然而江惜雪却没能如愿,就在她转过目光的同时, 裴誉骁右手几不可查的收了收。
乌蠡的兽皮袍本就宽大,袖口阔绰垂落, 随着他的一个动作, 顺势就盖住了手背的部分。
江惜雪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刻意遮掩,只是越看不到,她就越抓心挠肺的难受。
如过可以,真想直接扯过他的手来看。
江惜雪一双眼睛紧盯着那遮挡视线的袍子, 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裴誉骁观察着她这几乎写在脸上的心思,眉心深折, 心上烦躁又复起, “江姑娘还有事?”
江惜雪被他冷淡的一句唤回了神,却丝毫不为自己唐突的感到惭愧,反而仰起脸庞, 直勾勾望着裴誉骁的眼睛。
眼睛是像的。
她又用目光细细看过他的身体, 宽阔的肩头,紧窄的腰线, 身形也相似。
江惜雪越看,眼里那抹奇异的亮光越是灼人,会不会……他就是故意遮挡!
否则怎么解释他身上种种和裴誉骁的相似, 就算隔着面具,也挡不住那种刻骨的熟悉感,就连被他看着时,他目光所触碰过的地方都泛着奇异的感觉。
还有她想看他的手, 偏偏就那么不合时宜的遮住。
一定是藏着不想让她发现的秘密。
江惜雪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荒唐也好,魔怔也好,她太需要什么来填补她空洞了一块的心。
这半年多来她浑浑噩噩,看似什么都好好的,她也以为自己熬过去了,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不是的。
就像人少了一缕灵魂,能吃能睡,能笑,能活,但没有光彩。
现在她丢失的灵魂又回来了,裴誉骁也许还活着,也许就站在她面前。
哪怕这个念头荒唐到了离奇的地步,哪怕还有许多没能解答的问题,比如裴誉骁为什么会和赫连煜在一起,又是怎么逃过的处刑……她都不管了。
她只愿意相信她自己想相信的,那就是裴誉骁还活着。
江惜雪满心的激荡在对上裴誉骁冷淡的目光后又黯了下去。
他一定恨极了她,所以装作不认识,所以连话都不愿与她说一句。
江惜雪心脏涩痛揪紧,眼帘轻颤着垂下,不敢再去看他。
裴誉骁看着她一寸寸涨红的眼尾,睫羽似乎染上了些些湿痕,这不是她该有的表情,起码不该对他露出这幅模样。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裴誉骁敛起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嘲弄,“告辞。”
江惜雪看他迈步要走,急追上前:“等等。”
“还有事?”
这次裴誉骁连头都没回。
疏冷的背影让人不敢靠近,可江惜雪从不是肯退让的人,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劣性也从没变过。
她无视眼前人释放出的不耐信号,“我还没问你,要怎么救人。”
“我自有方法。”
江惜雪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裴誉骁终于回过头,讥嘲道:“去添乱?”
江惜雪笑容有一瞬的落寞,旋即却等大胆的朝他走进,一直走近至离他只有半步的地方才停住。
裴誉骁压着眉,眼神写着不悦,江惜雪只当没看见,踮起脚靠近他。
她突然贴近,风带着她身上的气息钻入裴誉骁的鼻端,漆色的瞳眸倏然变暗。
脚步欲后退,江惜雪轻柔的声音已经传到耳中,“若我不同去,如何能放心。”
江惜雪的脸停在距离他耳畔极尽的距离,喃语时,口中吐纳全数拂过他耳畔。
江惜雪偏过目光看他,面具挡住了他的脸,可面具后忽沉的鼻息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粗沉,低抑。
江惜雪乌眸里亮晶晶的,这样也好像啊……
裴誉骁退快的极快,空了的间隙,空气灌入两人之间。
缭绕在江惜雪身上的熟悉气息散去,她失落的垂下眸。
脚步刚一动,裴誉骁就率先开口,“等我消息。”
说罢再没有给江惜雪开口的机会,快步离开。
江惜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目光时而黯淡、愁苦,时而又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