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方儒年突然开口。
江惜雪身子僵伏在地上,一时不敢乱动,方儒年手捋着胡须,双眼半眯起,目光游走在江惜雪跪伏在地上,起伏有致的身段上。
江惜雪只觉一股作呕的寒意从肌肤升起。
方儒年捋须的动作慢了几分,颔首端量着江惜雪,意味深长道:“也不是什么大错,且留下罢。”
江惜雪睫羽微微抬起一些,对上方儒年黑黢黢的眼睛,头皮一阵发紧。
她强忍着没有表现异样,“那妾身再弹一曲。”
所幸方儒年没有直接要她做什么,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江惜雪抱着琴,手指镇定拨弦,脑子已经疯狂在想应对之法了。
她需先找借口离开,可是怎么离船呢,实在不行只能跳湖跳了,想来也不会有人追,毕竟真的琴霜还被她打晕了在船上,他们只会认为是人无故晕倒。
江惜雪想了一通,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弹过一曲,她放下琴道:“妾身想先回船上梳妆一番再来服侍贵客,也好不冲撞了贵客。”
方儒年十分和善的点头,只是在江惜雪临走时又喊住她,“姑娘也受了惊,喝杯酒压压惊再去吧。”
江惜雪警惕看向他断在手里的酒杯,周围人都用古怪含笑的目光看着她,这酒只怕不简单,只是不喝,方儒年未必看她走。
江惜雪权衡了一番,上前接了酒,微撩开一些面纱,将酒喝下。
微仰的脖颈露出优美的弧线,方儒年眼睛都直了。
江惜雪放下酒盅,看到方儒年眼里的邪淫,一阵恶心冲起,她朝方儒年盈盈一拜,“妾身去去就来。”
退出船舱,她立刻去到船尾,花船就停在边上,江惜雪装着冷静,下了画舫去到花船。
她冲进琴霜所在的舱房内,手忙脚乱换回自己的衣服,一切比她想的还要顺利,正要离开时,船外却响起了方儒年的声音——
“姑娘可梳妆好了?”
方儒年站在画舫船尾,朝着花船上问。
江惜雪忙退回舱房内,这色胆包天的方儒年竟然追到这了。
她压了压心里的慌乱,柔着嗓子道:“大人怎么也不等着妾身过去,妾身梳妆完就来。”
方儒年被她细柔的嗓子撩拨的心痒难耐,“无妨,大人来帮你画眉。”
方儒年说着踩上了搭在两船之间的木梯。
江惜雪额头上汗都出来了,她摸到袖中的袖箭,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方儒年脚步声越来越近,江惜雪额头紧张的沁出了一层汗,握着袖箭的手反复收紧。
眼看人越来越近,一大胆大的想法在心中升起,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如趁机再从方儒年口中套些话。
江惜雪看了眼已经走到横板中间的方儒年,跑回到已经昏死的琴霜前,放下一片纱幔将她藏在后面。
做这些的时候,江惜雪呼吸都是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在喉咙口,她咽了咽嗓子,回到舱房门口,朝门外递出一只手,“妾身迎大人。”
白皙柔腻的腕子勾的方儒年两眼发直。
“莫急,仔细再吹了风。”他嘴里还在冠冕堂皇,脚下却分明急了。
江惜雪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一旦行事不对,她这里还有之前用在裴誉骁身上的迷药,实在不行就用袖箭。
盘算过自己的底牌,江惜雪觉得已经万无一失,只等方儒年过来。
她屏息凝神,没有征兆的,船身被猛烈撞击,江惜雪眼瞳惊缩着,整个人朝一侧扑去。
船身被撞得左摇右晃,江惜雪胡乱抓扯,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她扶着门框惊慌的大口喘气,后背更是一阵阵钝痛,应当是撞到哪里了。
来不及分辨,船外响起一片惊呼——
“来人!快救人,方大人落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第099章 试探
江惜雪一惊, 把门推开一些抬眸张望。
果然看到方儒年在水面扑腾挣扎,全然一副落水狗的模样,画舫上的人则放了竹竿下去捞。
活该, 江惜雪泄愤暗骂了句。
“来者何人!”
李二爷冲出舱房呵骂,江惜雪唯恐他发现自己, 忙又把门掩紧了些, 只剩下一道缝,透过门缝,她隐约看到有一搜横撞在两艘船交接处。
方才船身忽然晃动这么厉害,方儒年走在横板上,自然被撞了下去。
就是不知船上是何人。
江惜雪还欲再看, 看李二爷已经朝船头走了过来,谨慎的关上门, 也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还是先藏好自己为妙。
画舫上, 李二爷气势汹汹走出来,扬袖笔直指向对面那艘船,眼神锐利危险, “船上什么人!”
舱门被人推开, 李二爷眯起眼睛盯看,随着对面的人抬起头, 阴鸷的脸上立时挂上笑容,“六王子怎么会在此。”
赫连煜懒懒看向李二爷,“你是——”
“本官乃吏部侍郎李嵩。”
赫连煜无所谓的哦了声, “原来是李大人。”
“那位下水游泳的,不知何人。”赫连煜朝着刚被救起的方儒年抬了抬下颌。
方儒年浑身湿透,用袖子挡住自己的半边脸,李二爷上前掩护说:“这是我李家的客人, 因着天黑,脚下无路,不慎落水。”
他侧目吩咐,“快扶客人去休息。”
方儒年被人扶去了舱内,李二爷又笑看向赫连煜,探究问道:“不知六王子怎么会来此。”
“哦。”赫连煜随随望着周遭已经黑了天际,“本王子难得雅兴,游湖观景,随波逐流不知怎么就到了此处。”
李二爷听着他的解释,眼里的戒备慢慢放松下,一个外族人不足为惧,想来确是意外到此。
“不过正好在此遇上李大人,不如同船共游,也好做个伴。”
不等李二爷答应,赫连煜长腿一跨,自船身撞靠那侧跨了过来。
赫连煜走到李二爷面前,笑眯眯问:“李大人不请本王子进去?”
李二爷表情略微僵硬,“还请六王子稍等片刻,方才撞船,里头桌椅倒了一地,待人收拾一番。”
他说着,一个眼神朝旁使去,接到眼神的下人立刻跑进舱房收拾残局。
为避免突发状况,画舫里设有多间相互连同的舱房。
李二爷和赫连煜寒暄的功夫,其余一干人都已经被转移走。
进去收拾的下人低着头出来,“二爷里头收拾好了。”
李二爷眼中担虑一扫而空,朝赫连煜做了个请的姿势:“六王子请进。”
赫连煜负手走进舱房内,没了那些觥筹交错,丝竹曲乐,只让人觉得十分雅致。
“李大人宴请一人,竟用那么大的船。”赫连煜意味不明的看向李二爷。
李二爷镇定回道:“这船乃是曾经惠仁帝赐予我李家先祖,这么多年一直仔细养护,也没必要在添其他。”
赫连煜一笑:“我不过随便一问,李大人不必如此紧张。”
李二爷干笑了两声,移开话题:“六王子快快请坐。”
花船上,江惜雪屏息留神着外面的动静,等周围都静了下来,才敢推门望外看去。
透过压窄的门缝,勉强看清的外面的情况,那艘撞来的船还停在原地,围聚在船头的人已经散去,约莫是都进到舱房内了。
也不知船上是何人,只怕又是与李家勾结的,只是现在这情况,就算她想知道也不能再冒险了。
江惜雪垂眸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离开。
她小心推开门,打算等无人注意的时候泅水离开。
脚才迈出,就听有人踩上了横板,江惜雪连忙后退把门掩上,踩在横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谁又过来了?
江惜雪紧张不已,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听来人走从横板上走下来,脚踩在甲板上,她眼皮急乱的闪动起来。
一会儿功夫,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被月影拉长放大的身影倒映在门扉上,仿若野兽步步逼近。
隔着门江惜雪都感觉到了逼人的压迫感,先前的方儒年她还敢尝试周旋,如今脑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可来人就堵在门口,出去就是自寻死路。
江惜雪飞快转动目光,企图在屋内找寻能藏身的地方。
窗子!江惜雪眼睛一亮,几步跑过去,用力推开窗子。
夜风袭进来,吹得她忍不住闭眼,用力眨了两下眸,江惜雪扒着窗子,打算爬到窗外再跳到水里。
外面的人似乎觉察到她的意图,哐当推开了门。
江惜雪脸色慌白,提裙手脚并用的窗子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