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惜雪眼里亮出微光,却随着他接下来的话再度熄灭,“我只会同李二说清自己的怀疑,怎么评判,我想他只有决断。”
江惜雪所有的冷静都被扫空,白着脸摇头,“世子。”
裴誉骁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掀了帘子走下马车。
帘子在他身后垂下,摇摇晃晃分割着他的身影,最后归于平静。
江惜雪僵坐着,片刻才回过神,急切起身去追。
手拽起帘子一把掀开,就见裴誉骁骑在马上,朝立在旁的护卫吩咐,“去传话给李公子,今夜我在望江楼等他,有事相告。”
“世子,请听我说。”江惜雪急道。
裴誉骁回身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送江姑娘回府。”
说罢,长腿一夹马腹,策马而出。
江惜雪企图去追,被留下的护卫拦住的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裴誉骁的身影消失。
怎么办?他一定会告诉李慕白。
江惜雪满心的慌乱似有千斤重,拉着她往下坠,手紧紧揪着帘子才站立住。
睫羽下的瞳眸里倾泻着无措,她该怎么办?
“烦请江姑娘坐稳。”
护卫面无表情的说完,直接吩咐车夫驾马。
马车忽动,江惜雪跟着晃了晃,跌坐在座位上,双眸空洞的一眨不眨。
……
马车停在江府外,江惜雪失魂落魄的下了马车,已经半暗的天色罩在头顶,如带着无尽的阴霾。
江濯舟下值归来,正看到江惜雪王府内走,他将马扔给门房,追上前。
“阿姐。”
江惜雪垂着头,没听见。
江濯舟又唤了一声,她才缓缓回头,心不在焉的轻“嗯”一声。
江濯舟笑着上前,走近了才发现江惜雪神色不对劲,立刻问:“阿姐怎么了?”
江惜雪从江濯舟眼中看见自己神色恍惚的倒影,自己都是一愣。
往日她只要出门在外,哪回不是端着矜雅完美的姿态。
可这会儿她满心都在想要用什么办法阻止裴誉骁,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多糟糕。
李慕白还不知道,她就已经这样,等他知道,她只会比这更遭。
所以必须阻止。
江惜雪抬手掩了掩面,闭眼深呼吸,展出一抹笑:“就是骑马狩猎太累,有些倦了。”
江濯舟早上便得知她与李慕白去了猎场,便也没有多怀疑,关切道:“那阿姐快些去休息。”
江惜雪点点头,朝着书棠居走去。
栀夏坐在院里的海棠树下,绣着花等江惜雪回来,看她自月门下走来,放下绣绷喜滋滋迎上前,“姑娘回来了。”
“姑娘同李公子狩猎,玩的可开心?”
栀夏叽叽喳喳的问着,见江惜雪迟迟不做声,奇怪转头去看她。
她亦发现了江惜雪的不对劲,发出了和江濯舟同样的疑问。
江惜雪什么都没说,只让她去打水来。
栀夏满腹疑问,但也立刻照做,江惜雪又道:“再拿点姜水来。”
栀夏更糊涂了,隐隐觉察到紧张的气氛,赶忙去准备东西。
江惜雪掩上门,从袖中拿出擦手的手绢,放到烛前烧去。
手绢被烧干净,栀夏也拿了东西回来。
一推门就闻到屋内有火烧的味道,地上还有一滩小小的灰烬。
她不由的大惊,姑娘把什么烧了?
江惜雪让她把灰烬扫了,走到铜盆前,把手浸到水里,拿姜水仔细洗去残留的味道。
她一遍一遍仔细搓着,把手都搓的发疼也不停。
栀夏收拾了残迹回来,见装急忙道:“姑娘怎么将手都洗红了。”
江惜雪低头去看,眼帘抖了抖。
栀夏指着的正是被裴誉骁甩开手后,打在窗角留下的痕迹。
她定定看着,裴誉骁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他是真的会揭发她。
可她又觉得有什么被自己忽视了。
江惜雪屏息抚过那片发疼红肿的肌肤,努力思索。
裴誉骁若是不讲情面的,应当在怀疑后直接当着李慕白的面对峙才对。
可他单独来找自己,说明没有这想法。
江惜雪蹙眉咬住唇瓣,疼痛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
在她质问他言行的时候,他分明十分顾忌,他确实在意与李慕白的交情。
江惜雪目光一紧。
所以裴誉骁单独来找她,并不是要揭穿她,也许只是为了告诫她。
而她一心想要掩藏,选了错误的做法,反而激怒了裴誉骁。
他这才想要告诉李慕白。
“是我错了。”江惜雪喃喃,眼中尽是悔意。
栀夏一头雾水,满是焦急的问:“姑娘说什么呢?什么错了?”
江惜雪咬紧住唇,悔意溢出。
她应该坦白,讲出自己是因为赵玉娇的多次刁难,所以一时糊涂。
若当时她这么说了,裴誉骁许会直接替她瞒下。
她却反而威胁他,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威胁的,裴誉骁尤其。
若现在去找他,是不是还来得及。
江惜雪急匆匆就往外走,连手上的水都顾不上擦。
栀夏急忙拉住她,“姑娘去哪里?天都快黑了。”
江惜雪抬头望向屋外,天果然已经半暗,裴誉骁只怕已经赶去望江楼。
已经没有时间给她去挽救坦白。
眼看天色一点点变暗,她越是焦灼,该怎么阻止?
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江惜雪握紧双手,若是想办法把裴誉骁引开呢?
她无比确认,有一个方法,肯定能将他引开。
只是这方法冒险……可若是进展顺利,或许还能一箭双雕,解决另一个麻烦。
等过了今日这关,她可以再想办法游说裴誉骁。
江惜雪缓慢却坚定的眨着睫。
……暮色彻底临至。
姜远山回到府中时,楚氏已经备好了饭菜在等他。
楚氏笑说:“你回来了,快坐下吃饭。”
“嗯。”
姜远山温声应了,去到一旁净手。
楚氏挽袖亲自替他盛了碗汤,“这是专门给你炖的进补汤膳,你夜里盗汗,喝了能缓解。”
姜远山从她手里接过药,神色动容,“辛苦夫人。”
楚氏抿笑摇摇头。
姜远山在她身旁坐下,看了眼空着的两个位置,奇怪问:“怎么不见两个孩子?”
楚氏唇边的笑容淡去,不愉快的看了眼空座。
听姜远山吩咐了下人,要去请俩人来,才开口道:“他们说要去酒楼,不在府上吃了。”
“那我们自己吃。”姜远山颔首,并不多诧异。
楚氏拿着筷箸却不动,不悦道:“临到天黑了才说要出去,濯舟往日可不会如此。”
无疑是江惜雪的主意。
楚氏将一切怪罪到江惜雪头上,自己心思野就罢了,还要唆摆让弟弟为自己当挡箭牌。
楚氏紧蹙着眉,眼中的不喜一目了然。
姜远山微微叹气,妻子性子温柔,唯独对女儿苛刻,他深知这般不好,却又舍不得责备。
毕竟当初生产妻子险些挨不过,之后又被算命的说母女相冲,母女前十几年都没有生活在一起,种种原因在前,妻子心有芥蒂也情由所原。
只能慢慢化冰。
姜远山语态轻松道:“府上菜式吃腻了,去酒楼尝尝新鲜也无妨。”
“可是。”
姜远山握住楚氏的手,笑着打断她,“姐弟俩一同去,正说明感情好,夫人定也希望他们姐弟一心。”
姜远山话里话外都是对儿女的重视,楚氏心头愈发不是滋味,眼中似有悔恨往外涌。
她忙低下头,掩饰着夹了筷子菜,“你说得在理。”
姜远山笑意融合,继续宽解:“惜雪幼时就不在我们身边,如今回来了,我们该好好关心她才是。”
楚氏只感觉口中的佳肴变成了发苦的干草,难以下咽。
勉强吃下一口,扯出笑道:“如此,便随他们去吧。”
而此时,江惜雪已经赶到了望江楼,打听到李慕白所在的雅间,又得知裴誉骁还没到,她紧张了一路的神经得了片刻放松。
还好,赶上了。
江惜雪走进望江楼,楼内已是座无虚席。
说是酒楼,里面的陈设装点却无一不考究,一层厅堂的中央还专门搭了台子,请了人来弹琵琶,好让客人吃饭时即能听曲也观江景。
生意岂会不热火。
江惜雪没有在楼下多停留,而是朝楼梯走去。
栀夏跟在她身侧,从姑娘回府,再到两人出现在这里,她整个人都是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