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只从姑娘与二公子的谈话中知晓了姑娘今日要引出那个狂徒。
至于为什么要来此,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光是那一个消息,就足够她紧张了。
怕归怕,栀夏紧跟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无论姑娘要做什么,她都会陪着一起。
江惜雪走上几层后停下,望江楼自三楼往上,接待的大多是有身份的客人,人少了,自然然也不似楼下喧闹,环境很是雅致。
她找到伙计说的那间雅间,半垂的珠帘后端坐着一个被遮了半边身形的男子,是李慕白。
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挑了一个正对着的座儿,摘下幂篱,与栀夏落座。
栀夏则照着她的示意,叫来伙计点菜。
这层本就安静,加上她又刻意放大了嗓音,不难让人听到。
果然,过了不多时,雅间那面半垂的竹帘被挑起。
一道视线越过楼内的流光灯影,落在临栏而坐的主仆身上。
江惜雪手托着腮,垂睫望着楼下弹奏的琵琶女,余光却留心着雅间那头。
颀长的身影挑帘走出,脚步停在她身侧,温润的声音随之落下:“惜雪。”
江惜雪诧异回过头,“二公子。”
“你怎么在此?”
“你怎么在此?”
二人一同问起,先后笑了一下。
李慕白道:“是裴誉骁约我在此。”
“原来如此,那裴世子也在?”江惜雪往他身后瞧去,表现得毫无破绽,俨然是毫不知情的模样。
“他还未到。”李慕白摇头,“你呢?我还担心你白日太累。”
江惜雪露出无奈的表情,嘴角却带着笑:“还不是濯舟,兴致勃勃的叫我陪他来,哪料半路被衙门的同僚叫了去,我只得自己来了。”
李慕白跟着一笑,“既然濯舟来不了,便坐我那处去吧。”
江惜雪看着他朝自己伸来的手,心弦微动,经过几次的牵手拥抱,两人的关系近了许多。
她缓缓将手放到他掌中,李慕白屈指握起,睇着她泛红的耳廓,笑弧在唇边加深。
视线落到掌中的柔荑上,紧跟着一沉,“手怎么碰伤了?”
江惜雪跟着看过去,手背赫然是一块乌痕,记忆瞬间被带回到逼仄压抑的马车上。
心上的旖旎消散,呼吸反收紧几分,“应是勒马时伤到的,这会儿才显出青来。”
李慕白折眉,不舍得轻抚她手背的伤,动作专心温柔。
江惜雪怔看着,眸中卷起万千思绪。
见他指腹堪堪擦过自己的袖口,江惜雪眼皮狂跳了跳,她腕子上还有被裴誉骁握出的一圈红痕。
忙不迭把手抽出。
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太过突兀,又立刻做出去拿幂篱的动作。
“不过去吗?”江惜雪回身朝李慕白道。
拿着幂篱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李慕白垂在袖下的手缓缓厮磨了一下,之前他爱看她与自己一样的压抑克制,如今他却先食之有味。
“走吧。”李慕白优雅颔首。
心中想的却是,该叫她慢慢放开了。
两人去到雅间,一张小圆桌,只在两边摆了座,李慕白拉过一把到自己身旁,又叫伙计添了一把放在对面。
江惜雪看着那张空摆着的椅子,裴誉骁还没来,她就已经感到了压迫感。
希望江濯舟赶得及。
思忖间,李慕白斟了茶递给她。
江惜雪道谢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温度适中的茶水淌过喉咙,她却感觉有些热了,大抵是太紧张的原因。
江惜雪又喝了一口,抬眸担忧问:“公主的伤势不知如何了?”
李慕白:“还算幸运,没伤到要处,只不过要些时日来养好。”
李青送赵玉娇回宫后,又一直在宫门口等人回了话才回府向他禀告。
“那就好。”江惜雪松神般吐出口气。
看来裴誉骁没有提前跟李慕白透露什么,赵玉娇既然无大碍,他应该不会太为难。
江惜雪暗暗想着,喉咙又烧起渴意,拿起茶饮又了一口。
“可是饿了?”
李慕白含笑问,江惜雪不解抬头,他的目光宠溺,视线落向她手里的杯子。
江惜雪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好几杯茶。
可不知为何,热意还是一直反复。
难怪李慕白以为她是饿极了。
羞人的窘意窜起,脸也显得红扑扑,烛光透过琉璃灯罩洒下,照的她的脸庞嫣然生姿。
“是我的疏忽。”
李慕白低笑说着,起身走到外面吩咐上菜。
江惜雪把胸口的燥意归结为太过焦灼,趁机又给自己灌了口茶。
心中思忖着,消息传到裴誉骁耳中没有。
她朝着窗口望出去,此刻她在高处,加上隔着宽阔的江面,长街上的景象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到街两旁的店铺里的亮光,其余都是黑暗。
江惜雪心也被黑暗吞噬着,她抬手按住,点点亮光印进她眼里,这点光亮就是她要搏的机会。
穿过黑暗的另一头,自王府行出的马车正不紧不慢的穿街而来。
早就守在望江楼的暗卫刚来报了消息,说是江惜雪已经去了楼里。
在此之前,墨偃一直以为江惜雪是知书达礼的闺秀,没成想手段这么狠,胆子更是大,连公主都敢算计。
她现在过去,无非是想赶在世子之前为自己洗白。
墨偃忍不住道:“世子可要让马夫加快些。”
“不必。”
裴誉骁声音淡淡,与先前威慑江惜雪时判若两人。
墨偃不解,若是让李二公子信了江家女可如何是好。
裴誉骁似知道他在想什么,意味不明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让江惜雪知道,我和李二约在哪里。”
墨偃一愣,他确实没想过这么问题。
裴誉骁却不再开口,脑中反复交织着,江惜雪多变的几幅面孔——
望向李慕白时纯粹柔恬的眼神,以及面对自己,如刺猬竖起尖刺的戒备,最后是她扑出马车,慌乱唤他。
最终,他蹙紧眉宇,烦啧了声。
马车走了刻钟,才停在往望江楼出的渡口处,去楼内则还需由人撑舟。
几条乌篷小舟停在栈桥两旁,望江楼日日要招待贵客,最会察言观色,就连撑舟的船夫各个都是眼力见十足。
裴誉骁才走上栈桥,就有人上前殷勤接引。
“客官可是要登楼?”
船夫不清楚面前男人的身份,裴誉骁穿的也并非如其他富家公子那般招摇过市,简单墨色的锦袍却没有拉低他的气质,只衬的人更加冷冽。
光是这份生俱来的气场,就凌驾在普通富贵人家之上,只怕身份不俗。
裴誉骁略微颔首,喉间不轻不重的嗯了声。
“客官这边请。”船夫低腰在前头带路。
裴誉骁负手迈步,墨偃跟随其后,走了两步,有脚步声快走过来。
墨偃回身,是派去守在锦绣庄外的探子,他皱起眉,心头却是一喜,莫非是有消息了?
那日出现在锦绣楼的男子他们已经查过,结果发现他只是收了人的钱,前来办事,并且在他之前还转了好几道人,这些人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也不认识,可以说是路上随便找的。
故而消息也断了。
来人走上前,急急忙忙的拱手行了一礼,“属下见过世子。”
裴誉骁转回身,眉宇亦是一蹙,目光扫过墨偃。
墨偃会意,上前向探子问话。
他听探子禀完,几步走回到裴誉骁身旁,压低声音,“有人去取帕子了,说是会亲自送去给那女子,这次应该会出现。”
裴誉骁沉默不语。
墨偃疑惑看过去,世子竟没有像两回那样立即下令过去。
栈桥光线昏暗,将裴誉骁的眸光也遮的晦暗一片。
莫非是时日长了,世子心中那口气也消了?
墨偃暗忖的,头顶一片云散开,月光亮落,照见裴誉骁眼底的危险。
怎么可能淡去,几次的扑空,让他前所未有的挫败,也更坚定了要抓出她的决心。
可这个女人不禁胆大、放肆,还像狐狸一样狡猾。
这次过去,谁知道会不会又是空。
何况……
裴誉骁眼睫微动,侧目看向伫立在江中的望江楼,还有另一个麻烦要先解决。
裴誉骁吩咐等候在旁的探子,“一刻不松的盯着。”
若是那个女人真的出现,他去不去,她都跑不了。
“是。”探子拱手后退,身形消失在暗处。
早前引路的船夫,听得来人称呼裴誉骁“世子”,心道这可是真正的贵客,贸然不敢作声,毕恭毕敬等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