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得对。”裴誉骁点头,“非要我说,我专程来看着你的?”
他对着赵玉娇说话,江惜雪却感觉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分明是来看着她的吧。
赵玉娇差点跳起来,想到自己所作所为,又无从辩解,瞪他一眼,“什么嘛。”
她为表示气愤,扭过头只顾看戏。
裴誉骁自旁拉了张椅子坐下,朝一直没转身的江惜雪道:“江姑娘。”
江惜雪挽出一抹笑,回过头:“世子。”
裴誉骁将视线落到她拿糕点的手上,“糕点味道如何?”
果然如她想的,他只看到片面,就以为她要对赵玉娇做什么。
江惜雪干脆把糕点递到他面前,“世子尝尝不就知道了。”
楼下戏正唱的激烈处,锣鼓当当当急敲,将两人的声音遮得很低。
只有无声相触的视线,相互质看。
江惜雪视线炯炯,一眼不错,仿佛在问,她就是动手脚了,他敢吃么。
裴誉骁轻声而笑,拈起糕点放到口中。
江惜雪一诧,旋即愤咬住牙,裴誉骁敢吃,无非知道她不敢对他下药。
后者嚼了两下对,不紧不慢的评价:“不错。”
江惜雪没忍住冷哼了声,“那世子就多吃些。”
她拂着指尖的糕点碎屑,裴誉骁抬指擦唇上残屑。
两人像同时想到什么,僵住动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027章 蠢蠢欲动
逾矩的尴尬无声蔓延。
江惜雪飞快扯落袖子, 盖住自己僵蜷的指头,眼睛看着楼下戏台,目不转睛。
裴誉骁自后看着她, 状似镇定的脸,微微颤动的羽睫出卖了她。
他不是拘泥之人, 间接拿了块糕点而已, 但江惜雪的身份不同,那是他好友的未婚妻,于情于理都该更避讳些。
口中没吃完的糕点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江惜雪眼睛看着戏台,心中全是懊恼。
并非羞臊, 而是自己几次失态,几乎全是在裴誉骁面前, 这个男人简直是来克她。
觉察裴誉骁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 她心烦的皱眉。
裴誉骁被这一幕气乐了,糕点是她递来挑衅,当初在马车上也是她放肆相讥, 现在倒好像惹了什么脏东西。
裴誉骁何曾被人这般嫌过, 还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他目光攫着江惜雪,拿手背在唇上用力一揩。
不屑的动作, 似在取笑她的多虑。
江惜雪嘴角轻抿起,眼下她跟这位世子爷算是彻底相看两厌了。
戏唱得精彩,满堂叫好, 赵玉娇更是感动的泪眼盈盈,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金豆子往楼下丢。
扭头看到江惜雪和裴誉骁都淡着张脸,大为不解,“如此感人的戏, 你们怎么表情都没有。”
裴誉骁淡扫了眼戏台上挥泪诀别的场面:“虚情假意的戏码,也就诓诓你这样的。”
赵玉娇气急败坏,“谁跟你似得,铁石心肠,小心寡一辈子。”
裴誉骁无所谓,也不与她争辩。
赵玉娇只好又把眼睛转到江惜雪身上。
早在两人斗嘴的时候,江惜雪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她出神望着戏台,递进的情绪慢慢涌上眼眶,仿佛太过投入,到现在才回过神。
眼眶晶莹泛红,无需多余的话,都显得动容至极。
赵玉娇朝裴誉骁一抬下巴,“你瞧,江姑娘都觉得戏好。”
裴誉骁可不正瞧着,若非他已经知道江惜雪是怎么一个人,这会儿也要被她骗了。
说来就来的眼泪,戏比台上的角儿都好。
裴誉骁眼里的嘲弄让江惜雪倍感羞愤。
想了一瞬,反而抬起眸,歉意的望着他,低声道:“让世子见笑了。”
他觉得她装模做样,她偏就装了,反正她笃定了他不会去拆穿。
看裴誉骁皱紧眉,面色难看,江惜雪心中畅快许多。
裴誉骁彻底没了再待下去的兴致。
站起身,不再看江惜雪一眼,只对赵玉娇道:“我还有事,先走。”
赵玉娇点头催他:“快走,在这里也是煞风景。”
裴誉骁哼笑了声,没说话便走了。
下了楼,走出喧闹的戏楼,裴誉骁看见了对街茶肆摊上独坐的李慕白。
李慕白自饮自斟,似有所感的望过来,遥朝着裴誉骁致意。
裴誉骁走上前,拉开凳子坐下,“在此等很久了?”
没问他怎么在这里,就已经知道他的来意。
也算是两人相识多年的默契。
李慕白笑道:“也不久,得知你在,我也就放了心,便没进去。”
他说着打趣,“你可别怪我多虑。”
裴誉骁自不会这么想,“赵玉娇自己好惹事,怪不得旁人提防。”
方才在戏楼,江惜雪眼神讥讽,只以为他在防备她,却不知他会当着她的面吃糕点的另一个原因,是想让她相信赵玉娇已经没有坏心。
只是她把他揣度的太恶。
睚眦必报的性子,人前又如此善于作态,娶作夫人,实在不是什么优选。
裴誉骁不着痕迹的问:“说起来,还未听你提过,怎么与江姑娘相识相许的?”
“这说来就话长了。”李慕白这么说,却丝毫不嫌烦索,“当年李家受诏归京,我晚一步动身,借住一寺庙,在那里初见的惜雪。”
李慕白眸光温柔非常,娓娓道来:“她跪在佛前为家中人祈福,我始终记得那一幕的美好。”
而他的记忆里,是小姑娘慌不择路的哭逃。
他本原无意插手,却听她对身旁婢女讲,“若真的逃不掉,我就与他们拼了,多死一个就值得。”
哆哆嗦嗦的声音,异常的坚决。
于是一点恻隐,也有一点好奇,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有勇气,暗中指引,助她躲过了一截。
也知晓了她是江府的嫡女,却因道士的批命,被丢在乡下庄子。
母亲苛待,下人会看眼色,自然不好好照顾。
甚至管事的老婆子动了邪心,想让自己儿子娶了主家嫡女,小姑娘不肯,扎了男人的命根子。
婆子大怒要报仇,于是有了那夜的一幕。
后来小姑娘打听自己,他察觉了,但由着,想看看她会如何,大抵是报恩。
事情出乎他的意料,没有受过关怀的小姑娘,把他当成了黑暗中的光束,将懵懂纯质的真心倾覆给他。
为了靠近他,开始伪装自己,堵住了婆子和他儿子的嘴,让自己成为能配上他的模样。
借住的寺庙里,她把精心准备的自己送到他面前。
很惊喜,因为他看见了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另一人。
李慕白回忆着,笑容不自觉扬在唇边。
裴誉骁打消了要提醒他什么的念头。
李二是真的喜欢江惜雪。
罢了,只要她不为非作歹,别犯到他身边人头上。
李慕白收起思绪,笑看向他:“怎么?问这许多,莫不是孤家寡人久了,羡慕上了?”
裴誉骁对此嗤之以鼻。
李慕白则道:“长公主前日来李府,可是与我祖母好一通埋怨,说是哪天逼急了她,就来硬的了。”
“笑话。”裴誉骁不屑一顾。
他不愿,还能压着他成亲不成。
答案自然是没有,但有人却压着他,强了。
乍闪进脑中的思绪让裴誉骁眉头锁紧。
不同于最初时候的愤怒,这次周旋在他的脑中的,全是叫人沦陷的泥沼。
他端起茶饮了口,咽下喉里的干涩。
戏楼散场,江惜雪从楼内出来时,裴誉骁已经离开,李慕白独自坐在茶肆,身上镀了层霞晖,清雅如玉。
被裴誉骁搅毁的心情,霎时如拨云,乌眸亮望着他,声音微微抬起几分,“慕白。”
李慕白闻声望来,眼中是温柔的笑意,起身朝她走来。
赵玉娇被一涌出戏楼的人挤的不耐烦,抬头看到对面而来的李慕白,先是一愣,旋即看看江惜雪,又不自然的嘟了嘟嘴。
倒也不是难过,就是怪怪的。
李慕白走上前,请牵住江惜雪的手,而后朝赵玉娇打招呼,“九公主也在此。”
赵玉娇心不在焉的嗯了声,眼睛看着他们相握的手,知道哪里怪在哪里了。
她原来以为江惜雪是个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坏女人,骗着慕白哥哥娶她,自以为是的多番作梗,结果就是个跳梁小丑。
赵玉娇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说了句自己要回宫,就拉着丫鬟走了。
身边再没了厌恶的人,江惜雪柔声与李慕白说话,“你怎么会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