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惜雪怔着发空的双眸,明明她努力了那么久,终于得偿所愿和二公子定亲,她就要嫁给他了。
可就在这一个时辰内,让她遭受了翻天覆地的打击。
江惜雪表现的再有大家风范,再从容冷静,可本质,也只是一个有点小心思、小心机的姑娘家。
那噩梦一样的回忆她想起便想落泪,想崩溃。
江惜雪咽动哽噎的嗓子,顿涩的痛意迭起,眼里泪雾也跟着蓄积。
……
寿宴热闹非凡,李老夫人一袭暗朱色,暗绣百福吉服,精神奕奕,笑容满面坐在主位。
身旁是李家儿女,照辈分高低坐在宴席两侧,再往后是各家宾客。
李慕白是长房嫡子,故而坐在离老夫人较近的位置。
李老夫人目光扫过本该是江惜雪坐的空席位,奇怪问李慕白:“无玊,怎么迟迟不见惜雪?”
李慕白笑回道:“惜雪说还另给祖母准备了一个惊喜,一会儿便过来。”
“都送过贺礼了,怎么还有惊喜,来得晚了,吃食都该凉了。”李老夫人好似嗔怪,眼中却难言喜色。
对江惜雪这个准孙媳妇,她是打心眼里满意的,知书达理,温柔得宜。
江家门第虽算不得高,她身上却不见一点小家子气,反而落落大方。
也不会像一些高门贵女,娇纵无度。
坐在客席首座的九公主赵玉娇,听得李老夫人和李慕白的交谈,打转着眼睛,心犯狐疑:江惜雪还有功夫给老夫人准备惊喜?
只怕是借口吧。
方才她寻人没寻到,现在一定躲在哪里不敢见人,找了个搪塞的借口罢了。
李老夫人那边还在滔滔不绝的夸赞江惜雪,赵玉娇心中不服气。
那江惜雪哪里比她好了,凭什么得老夫人的青睐。
她酸撅起嘴,又看向李慕白。
一片热闹的觥筹交错间,李慕白轻袍缓带,气蕴从容,似遗世独立的青松。
赵玉娇眼睛里忽闪着倾慕的亮光,转念想到他就这么和江惜雪定了亲,一阵闷堵和愤愤的火苗直窜上心口。
江惜雪哪里配的上李慕白,今日她就要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赵玉娇不顾书檀的阻拦,娇声道:“我先前怎么瞧见江姑娘仓促离席,像是身子很不舒服的模样。”
“哦?”李老夫人立即担心起来,“还有这事?二郎可知晓?”
李慕白听赵玉娇说江惜雪身体不适,眉宇微蹙拢,摇头将目光侧向赵玉娇,“九公主确定?”
李慕白视线温煦,对视的刹那赵玉娇却感到一丝锐利之意,像在审度。
赵玉娇作恶心虚,可转念一想,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一定无人发现。
况且就算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比起她可能遭到的训斥,江惜雪一定比她丢脸的多。
她仰起下颌,“自是真的,我看江姑娘的样子十分不舒服,你还是让人去找找为好。”
赵玉娇这么一说,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赵玉娇偷翘起唇角,李慕白睇着她表情的细微变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让下人去找,而是站起身对老夫人道:“我去找惜雪。”
李老夫人颔首:“快去。”
“惜雪耽搁来迟,还望老夫人莫怪。”少女婉约清雅的声音自一片嘈杂声中响起。
人声顿时安静,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江惜雪亭亭站在宴席入口处,月光浅洒在身上,素雅的雪青色衣裙不与满园盛装争艳,却是皎然不染纤尘的澄澈。
李老夫人中意的就是江惜雪这份冰洁气质。
见人好好的来了,慈爱笑道:“无妨无妨,来了就好。”
江惜雪垂眸抿笑,恰到好处的乖巧,又不会显拘谨。
李老夫人喜爱的紧,招手:“快快过来。”
江惜雪迈步上前,百叠裙随着步履蹁跹,暗绣在裙身上的银蝶绣纹也跟着扬舞,在月影的流光下好似蝶嬉在她周身。
江惜雪本就美丽,这样一来愈加像是九天仙子下凡,美得不似真人。
不少宾客都看得呆了,有些甚至怀疑一个江家那般普通的门第,怎么能养出这般出挑的女儿?
听说还是自小被放在庄子养的,竟然半点没有上不得台面的拘束,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落落大方,亭亭玉立。
在众人赞叹入迷的目光里,赵玉娇怨疑的视线格外突出。
江惜雪裙裾上绣蝶飞起来的那刻,她都看得出了神,竟会有人美成这般模样。
可愣神间,瞥到李慕白紧攫在江惜雪身上的视线,她所有的惊艳就又都变成了气愤。
这一定又是江惜雪的招数!
故意装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暗地里却整这些手段迷惑人!
而且,这怎么与她想的不一样,江惜雪现在应该大大的出糗才对。
赵玉娇心中泛着嘀咕,眼睛几番转动打量着江惜雪,确实没看出异样。
莫非是药没用?还是下药失败?
她转眸想要问书檀怎么回事,不防正对上江惜雪冷冷望来的视线。
江惜雪并非清冷的长相,一双自带流光的水眸甚至有几分冶艳,因为妆容的缘故,才弱化了这份艳丽,显得柔蕴。
此刻她冷厉移来的一眼,冷不丁将赵玉娇吓得一惊。
江惜雪本就怀疑是赵玉娇设计害她,眼下更是笃定了猜测。
江惜雪用力捏紧指尖,好让自己情绪不至于失态,心中却压不住的恨。
赵玉娇恃宠而骄,对她多番为难,她都隐忍退让,今日她竟然对她下药,想毁她清白。
江惜雪呼吸窒在胸口,握紧的手不住发抖。
李慕白随着她的走近,上前相迎,步子停在离她半步的地方。
即彰显了两人关系的亲近,又不会越礼,举手投足皆是君子之风。
“迟迟不见你,还担心你出事了。”李慕白低眸,视线拢着她。
温柔如水的轻语,让江惜雪差点掉下眼泪,压抑的恐慌无助濒临崩溃。
她暗暗倾心二公子多年,好不容易与他定亲,他们马上就要成婚,她却在这最幸福的时光被设计,同人交合。
“二公子……”江惜雪喃喃。
“九公主说见你似不舒服,可好些了?”李慕白见她面色泛着不自然的白,探手想为她把脉,“我替你看看。”
指尖才搭上江惜雪腕上的肌肤,就被她慌忙避开。
抽回手江惜雪才惊觉自己的反应太激烈。
李慕白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这短暂的瞬间,仿佛千年那么久,江惜雪的心被反复煎熬的快炸开。
“惜雪?”李慕白迟疑的目光从自己的手,缓缓一到江惜雪脸上。
江惜雪心口突突的跳着,根本不知道自己体内的药效还有没有残留。
要是被诊出异样,她就完了。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这件事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满溢的苦楚唯有咽下。
“我没事,只是担心来迟,走的有些急,让二公子担心了。”江惜雪小声说着,目光快瞧了瞧周遭,状似羞赧的垂眸,同时将被李慕白碰过的手藏进袖下。
将女儿家骤然羞涩的姿态展露的淋漓尽致。
李慕白将她的娇楚尽纳入眼中,清润的眸色被带的微暗,他收手负于背后,长指轻捏,“没事就好。”
月下相视的两人,男子垂眸含笑是温雅的君子姿态,女子柔眸带羞,俨然一对壁人。
“二公子与江姑娘还真是登对。”
在场无人不知江李两家结亲的事,如今好事将近,艳羡夸赞的话一句接一句。
赵玉娇一个个瞪着那些说话的人,到最后只恨不得上前把李慕白和赵玉娇分开。
离赵玉娇近的几人,分分时趣闭上嘴。
谁不知道九公主中意李二公子,那叫一个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当着众人的面都敢表露情意,奈何李公子只是淡淡婉拒。
眼下这九公主只怕憋着火,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
赵玉娇哪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她贵为公主却被一个江惜雪比下去,简直是丢脸到极点。
赵玉娇心中愤愤然,瞪着江惜雪,目光一转,悠悠道:“我听说江姑娘是去给老夫人准备惊喜了,不知惊喜在哪里。”
她一提,众人又将目光放了过去。
江惜雪抬起眼睫看向赵玉娇,没有情绪的视线在月影的照耀下泛着冷光。
赵玉娇先前没有防备才会被她吓到,她贵为公主,难道还会怕她。
反而愈加笃定江惜雪根本没有准备什么惊喜,两只手也空空,只怕就是拖延的由头。
若她交不出个满意的答案,就得说清楚离开那么久都做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