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看出他的不虞,谨慎问:“公子,我们可是还留在这?”
“人都走了,我在此做什么?”
李慕白脸色沉冷,拂袖往外走去。
李青紧随其后,听他冷声吩咐,“你去江府看看,是什么情况。”
江惜雪逃也似的坐上马车上,听车轮滚动的着朝前行径,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哀,只能逼自己什么都不想。
江濯舟坐在一侧看她,一脸的似是有话要说,又不知怎么说的纠结。
江惜雪率先问:“你怎么会想到过来?”
江濯舟出现的可谓及时,可也太巧合了。
江濯舟立刻回:“是栀夏。”
“栀夏?”
江濯舟点头,“今日一早栀夏就急急忙忙来找我,说要赶紧找了你回来,我问她为什么她支支吾吾,只说来不及了。”
原来是栀夏,江惜雪心中的疑虑被打消。
那天她随长公主去到王府,栀夏则先回了江府,是她想到了十五天的秘密,才想办法让江濯舟来找她。
江惜雪心里被狠狠触动,无论何时何地,最挂心她,最让她信任的,只有栀夏。
江濯舟本就揣着满肚子疑惑来的,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什么来不及了,忍不住问江惜雪,“阿姐,什么来不及了?”
江惜雪目光一闪,避开他的好奇的视线,“没什么,回去吧。”
李慕白回到府中,李老夫人得知消息,立刻就赶了过去。
一见到孙儿,就拉着他左看右看,布满沟壑的双眼因着急和发红,“你身子如何了?我听闻伤了腿,腿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慕白轻拍李老夫人的肩,温声宽慰:“祖母放心,伤的不重,恢复的也差不多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老夫人抹了把泪,“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父亲走的早,你若在出事,祖母可怎么活。”
李老夫人提及李父,李慕白神色微微闪过变化,“孙儿还要撑着李家,还要照顾祖母,怎么会出事。”
他扶了李老夫人到一旁休息,安慰许久,李老夫人才平复,看着他问:“我听来禀的人说,这些天都是惜雪那孩子照顾你。”
李慕白很轻的“嗯”了声。
李老夫人感叹道:“那孩子真是个好姑娘,冒着塌方的危险赶去,对你当真一片真情。”
李慕白沉默不语,想到小姑娘失魂落魄的伏在他床边,哽咽说得那些话,心头不虞散去一些。
待李青去江府看过再说吧。
李慕白陪着李老夫人坐了许久。
祖孙说着话,看到李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眸光动了动,对李老夫人道:“时候已经不早,祖母该早些休息才是,孙儿送您回院子。”
李老夫人忙按住他,不让他起身,“你好好休息,别乱走动,祖母明日再来看你。”
李慕白笑应着,叮嘱下人送李老夫人。
李青看老夫人离开,几步走进屋内,“二公子。”
李慕白心情纾解不少,淡声问:“惜雪回到府上了。”
李青点头,“已经回去了,不过。”
李青声音轻了下来。
李慕白转头看向他,“不过什么。”
李青立刻道:“我去到江府时,看江公子的马车就停在府外,想着应该是刚到不久,便打算暗中等着,晚些再看看情况。”
李青说到这再次缓了语速,眼里情绪纠结,“不料,等了不时,江姑娘就带着丫鬟出了府。”
李慕白蹙眉,“去哪里了?”
“公子恕罪。”李青拱手跪地,“我一时没留神……跟丢了。”
“跟丢了?”李慕白反问,神色明显带着怀疑。
李青的身手,不至于跟两个姑娘都跟不住。
李青愈加自责,“江姑娘和栀夏原是闲逛,可不知怎么进了一家铺子后,再找就不见了踪迹,是属下掉以轻心。”
“不对。”
李慕白声音很轻,视线远睇看不出情绪,只又一次道:“不对,着急回去闲逛,不可笑么?她是想要去做什么。”
她未必知道李青跟着,但她一定极为小心,刻意地藏了踪迹。
是什么事情,要她这么处心积虑。
李慕白只感觉前所未有的烦郁,小姑娘有事瞒着他,这种脱控感让他不悦。
小姑娘的心机手段,他欣赏,可她的处心积虑,如果不是为他。
李慕白冷下眸,那万万不行。
李青眸色惴惴,他心中隐隐也觉察不对,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看李慕白起身,“公子要去哪里?”
李慕白眸色平静,冗长的呼吸声却是他耐心无多的表现。
“就说府上派了马车来接,我只此次事情令江家二老担心,专程去府上致歉。”
李青一凛,公子是要等江姑娘回府。
“我这就去备马车。”
他说着往外头去,推开门,院里的丫鬟正与赶来的门房管事在说话。
“刘管事何事来此。”李青出声询问。
刘管事见了他神色一喜,“李青,你在正好,裴世子来了府上,我正想让荷风去禀报二公子。”
“世子来了?”李青微诧。
刘管事点头,“世子得知二公子回来,特来看望的。”
李青回身想去禀报李慕白,后者已经走到他身后。
他低声问:“公子可还去江府?”
门房还在等着吩咐,调转的脚步随时准备去前厅传话。
李慕白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未这么不冷静。
天已经半暗,现在去江府其实并不合适。
他压下心中冲动,“把人请到聚雅阁。”
又吩咐李青:“你去守着,看她何时回去。”
李慕白去到聚雅阁时,裴誉骁正一杯接一杯的斟茶喝茶,仰头灌的架势,以为是在喝酒。
立在一旁的墨偃立见李慕白过来,立即拱手行礼,“见过二公子。”
李慕白略一摆手,看着裴誉骁打趣笑道:“你家世子怎么回事,王府缺茶?把他渴成这样。”
墨偃尴尬的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裴誉骁开了口,语气懒散,“得知你回府,我可是马不停蹄就赶来,喝口茶都不成了。”
他说着又灌下一盏茶,才转头看向李慕白,“伤势如何了?”
“没大碍。”李慕白笑说。
内伤裴誉骁或许看不出来,在外的伤势,躲不过他的眼睛,故而他走时只微微放慢的步子。
裴誉骁看了眼,便没再多问,“无碍就好。”
李慕白走到他对面的空位坐下,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聊的内容从案子到塌方。
看似不无话不谈,说到后面,不过是你接一句我接一句的耗时间。
李慕白看了眼天色,这个时候了,江惜雪可回到江府了?
他望向裴誉骁,看他垂眸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压了压心里的浮躁,“天也不早,你若是还未用膳,就在我这里吃了。”
裴誉骁看似漫不经心,拈着杯盏的力度却是时轻时重,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隔了几息,他才回话,“听你的。”
李慕白叫来人,让厨房准备些小菜酒水送来。
李府下人手脚麻利,很快送来饭菜。
裴誉骁拿起筷子,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胃口。
眸光微微敛起,他本意在这里与李慕白做个伴,能让他不去分神想那女人。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来越暗,直到彻底黑透,他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浓。
这个时候,她不是已经药力发作了,等在烟波楼内。
念头才动,耳畔仿佛已经能听到她似痛苦似迷醉的呜吟声。
裴誉骁压住舌根,咽下涌在喉间的灼气。
李慕白见他迟迟不落筷,抬眼问:“怎么了?”
“无事。”裴誉骁简言意赅的吐字,眉头却蹙拢着。
那女人无非利用他,拿他当个物件,似乎还认定的他会去。
真是可笑。
他还会由她拿捏,管她的死活不成。
拿过一旁的酒壶,倒了一杯仰头饮下,凉丝丝的酒水淌过喉咙,看似消火,可等酒滑进肚里,藏在凉意下的酒劲就烧了起来。
他若不去,她要怎么办?
裴誉骁心蓦地一沉。
李慕白品味出什么,“你有烦心事?”
裴誉骁面色有一瞬的微妙,“我能有什么事可烦。”
李慕白对这话颇为认同,身为长公主与镇南王之子,真正的天子骄子,裴誉骁向来恣意不羁,从不需要与谁虚与委蛇,也没什么事能挑起他心上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