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没有理会栀夏说的话,只看了眼李青。
李青回忆了一番,轻点点头,他们去到时,确实是栀夏所说的那样。
好些人还因没买着,而抱怨去迟了。
李慕白不说信了还是没信,至少主仆的解释合情合理,他除了心中有怀疑,并没有直接的证据。
未必不是他多心。
李慕白看江惜雪垂着头,眼睫迟缓的眨动,透着落寞。
他走上前,抬袖,手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江惜雪眼帘颤了颤,抬起眸,眼底的无助和始终未改的依恋让李慕白心上一软,掌心抚着她柔软的发丝,即安抚她,也为让自己缓和下郁气。
他最近确实多疑。
“不过没买到糕点,怎么还难过上了。”李慕白笑语打趣。
江惜雪忍住鼻酸,翕动着唇艰涩道:“一时贪嘴。”
只几个字,她就再难发出声音,欺骗的话每说一个字,负疚就多一分。
“果真还是小姑娘。”李慕白宠溺抚着她的发。
余光不经意划过某处,脸上的笑意微敛紧。
江惜雪敏锐感觉到突然变压抑的气氛,顺着他低垂的目线看去。
正看见自己湿了一片的裙摆。
江惜雪脑中嗡一声,这是她上岸淌水时染湿的,裙尾淌落的水迹描在木制的底板面上,把她之前的解释全都推翻。
李慕白抬起视线,眸光异常的晦暗:“你的裙子怎么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037章 报仇
李慕白静静注视着她, 几息的功夫,对江惜雪而言,漫长的看不到尽头。
心脏被架在烈火上煎熬。
她从李慕白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外表依旧,内里的不堪, 只有她自己知道。
难道要一直这么骗下去, 对二公子又有多不公平。
可若是坦白,一切就都毁了。
两股念头不停地在江惜雪脑中撕扯,让她痛苦不堪,更不敢面对李慕白的目光。
二公子一身清白,她执着不肯放手, 只会成为他的污点。
她可以再找无数借口,可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江惜雪用力闭了闭眼, 自厌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二公子。”她声音极低的开口。
她不想再骗了。
可开口的结果就是失去, 心像有千万根针扎着,江惜雪拼命逼自己开口,“我。”
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李慕白拉着她退到一边, 语气松出些笑:“原是踩到水了。”
江惜雪怔怔看着她刚才站过的地方,碎着一盏不知何时打翻的茶, 茶水撒了一地,她也没有注意,就踩在上面。
江惜雪心脏一下一下沉沉的跳着, 她说不出什么滋味,像是死而复生的希望,又像功亏一篑的无力。
只知道看着李慕白柔望过来的目光,感受着被他握着手腕的力量, 她舍不得就这么失去,那番话再也说不出口。
就当她自私吧。
江惜雪唾弃着自己,然后迎着李慕白的视线,在唇畔一点点绽出笑容:“还真是,我竟都没注意到这里有水。”
余光倒影着那摊茶水,眼中逐渐多了层自欺欺人的执迷,看,是老天都在帮她掩藏,劝她不要开口。
*
那之后,江惜雪更小心的掩藏自己的秘密,离婚期只有三个月,只要熬过这三个月,她就不需要再依赖于男人来解药性。
江惜雪坐在窗棂下,出神的想着,只要在这期间不要再暴露了行踪,便没有问题。
她垂低下眼睫,眼里是散不开的沉重,这么做很卑劣不齿,可是她已经尝试过坦白,那日没说出口,导致的结果是她更不敢面对。
只能这么下去,就算是绝路,也要一路走到底。
江惜雪轻轻吐纳,告诉自己只有三个月,这三个月,就把良心自责都埋葬。
只是想到那夜,她又担心起来,眸光凝紧。
那样的意外决不能再有了,烟波阁也已经不再隐蔽。
江惜雪侧枕着手臂,歪身依靠窗棂思忖,院子外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江惜雪蹙眉,坐直身体听是怎么回事。
“公主还是再此稍后片刻,待我进去知会阿姐一声。”
“用不着如此麻烦,我自己去找江惜雪就行。”
“并非麻烦的问题。”
说话间,江惜雪已经看到了走在月门下的两人。
是江濯舟和赵玉娇。
赵玉娇走路带风,径直往她院里来,一旁的江濯舟紧锁着眉头,分明不悦,碍于身份,又不得不好言相劝。
看清赵玉娇的当下,江惜雪目光就冷了下来。
她竟然又来了。
江濯舟见赵玉娇不听劝说,非要往院里闯,直接抬手横拦住,声音噙了几分冷意:“公主见谅,还请在此稍候。”
“多说了不打紧。”赵玉娇大大咧咧去推他的手。
推了两下竟然纹丝不动,这才抬眸正眼看他。
江濯舟剑眉紧锁,脸上表情严肃,他下值回到府上,就碰上这个九公主,不由分说跟着他进府就罢了,还横冲直撞的来找阿姐。
光他知道的,她为难阿姐的次数就不在少数。
谁知今日又是来干什么。
赵玉娇推不动他的手,忿忿道:“你这人怎么如此固执。”
“公主恕罪。”江濯舟不卑不亢道:“只是公主不请自来就罢,总要给主家一个迎客的准备。”
赵玉娇想说自己没那么多规矩,但看江濯舟神色提防,终于品出不对味来,“你什么意思?”
江濯舟:“没什么意思。”
江惜雪看了许久,未免他们再争下去,开口道:“让九公主进来吧。”
两人齐齐转头。
赵玉娇眼睛一亮,就要往里走,江濯舟还不让开,仰着下巴乜去一眼:“可是江姑娘自己让我进去的,还不让开。”
江濯舟迟疑望向江惜雪,“阿姐。”
江惜雪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放下横档在赵玉娇面前的手。
赵玉娇从鼻子里哼了声,擦着他的身侧而过,径直走进院里。
江濯舟皱紧了眉,也跟在后面。
“见过九公主。”江惜雪朝赵玉娇微欠了身。
没有客套,没有迂回,直接问:“不知公主前来,是为何事。”
现在只要与赵玉娇多待一刻,她想报仇的心就强烈一分。
赵玉娇张嘴想说什么,瞥见门神一样立在一旁的江濯舟,没好气道:“你能不能离开。”
“公主见谅,这是江府。”江濯舟声音算得上不近人情。
笑话,他若离开了,这位九公主又伺机为难阿姐怎么办。
赵玉娇被他用戒备的目光盯着,当即就恼了,可旋即又垮下脸。
一个两个都不信她,把她当贼防。
表哥是这样,这个江濯舟也是这样。
她一肚子气,又闷又委屈,她都已经知道之前是自己过分了,也想办法补救呢。
赵玉娇想补救是真,可脾性使然,让她改不掉高高在上的姿态。
几次主动来找江惜雪,都已经是她屈尊降贵。
还被人这么防备着,她差点脾气发作,想掉头就走。
忍了再忍,才没动,总不能白来一趟。
江濯舟不肯走,她也不管了,自顾对江惜雪道:“那日我被表哥拉走,没来的及与你说明。”
赵玉娇余光又瞥向一旁,偌大的一个人,让她想说的话都不好意思说了。
江惜雪不耐烦听她说任何事情,但托下去只会更加没完没了。
她侧目对江濯舟道:“你先出去吧。”
江濯舟迟疑着没动,江惜雪轻轻抬动下颌,示意他没事。
“那阿姐随时叫我。”江濯舟刻意说了句,才离开。
赵玉娇哪里听不出这话是说给她的,气闷的撇撇嘴。
等江濯舟离开,江惜雪对赵玉娇说:“公主可以说了。”
赵玉娇眼睛轻转着,落在一旁,有些生硬的开口道:“我之前确实对你有误会,不过我现在也想明白了,我对李二哥,我对李慕白已经放下,之前的不愉快,你别往心里去。”
江惜雪只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全是荒谬。
一句误会,一句不愉快,她就想把对她的伤害都揭过?
凭什么?
愤怒让江惜雪手指都在发抖,血液冲进脑中,压抑已久的恨意快失控。
赵玉娇见她不吭声,试探道:“你总不能那么小气吧……你要如何才能不计前嫌。”
江惜雪瞳眸深处泛着冷冽,如何不计前嫌?
除非赵玉娇受一遍她所受的罪,尝一遍她所尝的提心吊胆,或许可以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