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等在斋堂,面前摆着刚磨好的豆浆和素饼,见江惜雪过来,面露笑容。
“母亲。”江惜雪轻声请安。
楚氏颔首:“快坐吧。”
又亲自拿碗给她盛了碗豆浆,江惜雪捧着豆浆小小抿了口,手里是热乎乎的豆浆,窗外是清凉的风,嘴角不自主的抿了心满意足的笑。
楚氏看了眼眸发软,也端起碗吃。
照惯例,用过早膳少歇一会儿,就到了寺里的早课时间。
江惜雪每日都会去。
这会儿还有点时间,便同栀夏在寺庙后头的梅林里散步。
银杏落了,梅花紧赶着一朵朵含苞在枝头。
“这花骨朵正是嫩甜,拿来做梅花酥一定好吃。”栀夏眼巴巴望着那些梅花,眼里的馋意都快漏出来了。
江惜雪瞧得好笑,打趣道:“快擦擦嘴,口水要下来了。”
栀夏脸一红,“哪有。”
江惜雪噗呲笑出声,看栀夏涨红了脸,赶紧道:“好了好了,那么想吃,那就摘一些回去做。”
栀夏喜滋滋点头,“我去拿篮子来。”
她一溜烟跑远,江惜雪看着累累的花苞,馋意爬上心,快抿了抿唇伸手摘花。
花骨朵脆弱,她小心翼翼的摘下,仔细放在手掌心里捧着。
一道高大的身型被隐匿在层层树影之外,他将自己藏的不见天日,连呼吸都压的极低,视线却牢牢锁在江惜雪身上,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入眼中,漆眸里放肆的暗涌呼之欲出。
江惜雪摘花的动作微顿住,细眉浅颦,心脏在胸膛里由缓至促的跳动,熟悉的被注视感自上而下将她裹住,恨不得穿透衣衫黏贴在她周身。
这种直白又放肆的侵略感,让江惜雪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指尖跟着颤缩,眼瞳不住的晃动。
不可能是他,那日之后,她就再没有见过他,一定不是。
可那目光一直都在,甚至隐隐有种要冲破枷锁桎梏,彻底将她吞没的预兆。
江惜雪身子微瑟,掌心的梅花跟着颤落,只想赶紧离开。
她低头快走,身子猝不及防撞进一堵胸膛。
江惜雪第一反应就是恼怒,咬唇抬眸,对上的却是李慕白含笑的脸。
江惜雪愣住,心脏的麻意还在,提醒着她刚刚的感觉不是错觉,可怎么出现的二公子。
李慕白屈指轻点她的额头,“吓到了?”
江惜雪摇头,身子却更加僵硬,随着李慕白轻抚她鬓发的动作,那道目光逼得愈发深切,自己被他注视着,如火在烹煎。
她咽了咽嗓子,努力让自己忽略,勉励朝着李慕白一笑:“你怎么来了?”
“自是来看你。”李慕白答得温柔,长指勾着她鬓边的发丝,仔细挽到耳后,指骨贴着她的耳廓描过。
裴誉骁目光沉的吓人,妒火顺着血液流淌过四肢百骸,他想跨出去将人分开,把江惜雪扯回到他的身边,理智却死死困着他动弹不得。
他连嫉妒都都立不住脚,李慕白可以光明正大的靠近触碰她,而他只能把自己藏得不见天日,才不至于沦落到自己都鄙夷的地步。
李慕白不动声色睇着远处的暗影,愈加亲密扣住江惜雪的手,他就是要裴誉骁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江惜雪是如何义无反顾跟随他的。
“我还没来的及去见伯母,惜雪不如同我一起去。”
江惜雪清楚自己决不能再回到从前那扯不清的泥潭里,她回握住李慕白的手,仰头笑应,“嗯,我们走吧。”
她对着李慕白绽放的笑颜刺的裴誉骁眼睛生疼,经络暴起的双手反复握紧,最终无力松开,嘲弄牵唇。
何必一次次找虐,证明她半分留恋也无,而他连一丝可趁之机都找不到。
下山的路,裴誉骁走得极快,赶来的墨偃差点和他错过。
错开两步才反应过来,回身追上去。
“世子。”
裴誉骁一言不发,周身的冷意让墨偃立即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他犹豫再三,硬着头皮道:“属下有一事要禀。”
裴誉骁:“说。”
墨偃长话短说:“探子来报,他们发现了一个马贼的踪迹。”
裴誉骁跨出的脚步一顿,侧目看向墨偃。
他下令彻查山贼的案子,却始终没有收获,那背后之人把一切抹的干净。
“什么叫发现了马贼的踪迹。”
墨偃立刻道:“有人从那场火灾里逃了,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071章 真相
江惜雪由李慕白牵着走出梅林, 身后窒息的注视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她垂眸缓缓舒出口气,一直被紧握着的手突然被松开。
李慕白将手背至身后, 袖摆擦着她僵悬的手背而过,带起些许冷风。
她心空了一瞬, 抬起目光, 李慕白随随弯了抹笑,“快走吧,伯母还在等我们。”
李慕白率先朝前走去,江惜雪定定看着自己泛凉的手。
一切看似与从前无异,她却总觉得无形中有一层隔阂挡在她和二公子之间。
江惜雪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咬唇跟上。
厢房里,楚氏提了热水给两人斟茶, “暖暖身子。”
李慕白彬彬有礼的接过, “多谢伯母。”
江惜雪捧住杯子,手贴紧温热的杯壁,感受掌心里的凉意渐渐驱散, 她也舒展开眉头。
李慕白提起江惜雪接下来的安排, “如今入了冬,天也冷, 寺中住宿清简,对伯母和惜雪的身子都不好,依我看, 也该将消息散出去。”
他说得消息,众人已提前商议过,让江惜雪在寺中修养一段时日,再对外宣称是误诊, 只是受寒引起的咳疾,等病好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归家。
楚氏看向江惜雪:“你的意思呢?”
江惜雪答应的话到嘴边,手心里那股已经被压下的瑟凉又泛起。
她怕一切只是粉饰太平,表面的体面随时会脱落,露出内里的不堪。
江惜雪轻曲起指尖,心头拥满让她忧惧的乱念。
李慕白睇着她的动作,眼里的温润褪了些许。
她在犹豫,可是因为裴誉骁。
心脏裹上冰,寒意以极快的速度在他周身遍布。
越是愤怒,越是冷静,李慕白压制住怒火,用谁也听不出瑕疵的温柔声音道:“惜雪,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娶你。”
静黑的眸光里写满郑重,江惜雪心一下被触动,可那他甩袖时,抹如冷风过境的寒悸始终萦绕着她,她怕担心的事情发生。
楚氏看出江惜雪的异常,笑说道:“如今过去也才月余,再过些时日也好让人相信,惜雪的病是真的好了。”
“伯母言之有理。”李慕白回的毫不迟疑,声音却勉强,眸光也微黯。
江惜雪心头一揪,“慕白。”
李慕白朝她弯起一个安抚的笑容,“无妨,我能等,多久都能。”
江惜雪心中揪疼的更厉害,做错事的是她,现在却要李慕白一退再退,他何其无辜。
“回去吧。”
江惜雪脱口而出。
她努力摒去心头的担虑缕,不能再犹豫了,她的犹豫只会一次次伤二公子的心。
如愿满足,李慕白嘴角的笑容绽大,同时另一种扭曲的愉悦升起。
江惜雪虽然做错了事,但她心中在意的始终是他。
而裴誉骁,什么都不是。
*
三日后,江惜雪回到府中,虽对外放出消息说她病情以痊愈,但许多人还是存有忌讳,亦不敢登门探望。
直到一日,长公主带了补品来探望。
江惜雪听得下人来传话,愣了好一会才赶忙更衣去拜见。
长公主一见她就满眼心疼,“瘦了那么多,吃了不少苦吧。”
江惜雪最怕的就是她与裴誉骁的事让旁人知道,万幸从长公主态度来看,应是不知情。
可面对长公主如此真心实意的关切,她心中又满是愧疚。
想起自己对裴誉骁做的种种,想起他颓唐的模样,江惜雪心乱如麻,把头低低埋下,勉强道:“多谢长公主关心,我已经好了许多。”
长公主则道:“好了也不能马虎,得好好养着。”
江惜雪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双手紧揪着点点头。
另一边楚氏得了消息也急急忙忙赶来,“长公主前来怎么也不派人提前通传一声,我也好准备。”
长公主轻轻摆手:“哪有那么多规矩。”
楚氏迎着长公主进花厅,朝江惜雪道:“快去端茶。”
江惜雪颔首,立即去端了茶来。
她小心将茶端给长公主:“长公主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