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纪爱党过来找时梦雨,“时总,我这边找到一个合适的厂长人选,但对方不乐意跳槽。”
工厂进展很顺利,但是厂长的人选迟迟定不下来,时梦雨也很着急,听到这话,她蹙眉,“什么理由?嫌工资太少?”
她给三倍工资还少吗?可是加到四倍,成本又太高了。
纪爱党摇头,“不是工资的问题,他觉得给外国人打工是背叛工农阶级,是背叛国家的罪人,他不想当罪人。”
时梦雨失笑,其实也不怪他们这么想,前面几十年,他们每天都在接受这样的思想。突然让他们改变观念,给资本家打工,确实有点颠覆他们认知。
她觉得这样执拗、一根筋的人一定会坚守到厂子倒闭那天,没必要跟他死磕,让纪爱党再换个脑子活的人。
纪爱党这些天一直在各大工厂跑,那些厂长也不制止他,随他挖。
挑人去工厂带新人,这事都好说,毕竟只是借调,劳务关系还是在原来工厂。但是挖人真的太难了。
尤其是有真本事的人就更难挖了。
可厂长这么重要的岗位却是必须挖人。不能借调。
他将自己的难处说了,“其他人才更难挖!”
这世上的金子埋在哪里都能发光。压根不存在金珠蒙尘地说法。
时梦雨沉默片刻问,“你为什么看中他?”
“他当副厂长的时候,衣服瑕疵率最少。而且他早年留学,会修各种机器。招他进来,咱们事半功倍。”纪爱党觉得梦雨服装厂也接代加工的活,这些从国外进口的面料价格贵,得小心些,有这样尽心尽责的厂长能省下不少麻烦。
时梦雨觉得他招对方的想法是好的,就是实施起来有难度,“他是副厂长,离一把手只有一步之遥,他不可能在这关口跳槽。除非他明确升不上厂长的位子。”
纪爱党点头,“我看他升不上去。这个人刚得罪领导,暂时被停职在家,正是我们挖墙角的好机会,可惜他的脾气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怎么劝都不好使。”
时梦雨摸摸下巴,停职在家,确实是个好机会,她笑了,“踏实肯干,有责任心,懂技术,又懂管理的厂长确实难得。”
她想了想,决定亲自请对方吃饭。
纪爱党担心他可能不给面子,“他对外国人很反感。一直不给好脸色。”
他这话说得委婉,时梦雨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估计之前他拿她的名号出来,不仅不管用,还起了反效果。
艾凤云想了个主意,“要不然请许副市长出面?”
时梦雨摆手,“这点小事哪用得着请许副市长出面。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我们要用在刀刃上。”
只是怎么才能说服这人跳槽呢?让他舍弃铁饭碗和副厂长的工作,很难做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时梦雨想到一个人, “他应该认识韩随吧?”
纪爱党不认得韩随,不知道这人是谁。
艾凤云却认得,“肯定认识。他们的服装要运到百货公司, 两人之间肯定没少打交道。”
时梦雨乐了, “那就请韩随一起吃饭。他是个明白人,也能帮我劝一劝。”
她亲自拨通电话。
这时候私人安装电话很麻烦, 但是以公司名义,速度就很快。刚搬进别墅,三天就装上了。
只是暂时还不能打国际电话,还在走流程。
时梦雨邀请韩随吃饭,想请他劝劝江副厂长, 对方大概也清楚江副厂长的脾气,一口答应。
转眼, 纪爱党请来了南城红美服装厂的副厂长江远栋, 他四十多岁,看着精明强干, 只是性子有点孤傲。虽然人来了,但是一直耷拉着脸。
时梦雨和韩随进来, 纪爱党专门为他介绍时梦雨的身份。
江远栋也算给面子, 冲时梦雨干巴巴叫了一声“时总”。
韩随知道江远栋的脾气, 给他打圆场,“老江是个实诚人, 不爱应酬,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时总别生气。”
时梦雨很大方地摆手,“有本事的人脾气大些很正常。我知道江副厂长对我们资本家有意见。”
江远栋硬邦邦地说,“我哪有意见!”
韩随有些尴尬, 悄悄给江远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别虎了吧唧的”。
江远栋装作没看到,思忖两秒,他腾地站起来,“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先回去了。”
韩随忙把人按住,“你着什么急。时总可是许市长请来的贵客,你这样不给面子,许副市长的脸面往哪放。”
他压低声音提醒江远栋,“你少给我得罪人。”
江远栋将头扭向一边,谁也不搭理。
时梦雨笑哈哈,“其实江厂长的顾虑,我都了解。”
“既然了解,那你就别再劝我。我肯定不给你们资本家打工!”江远栋哼了哼,“就算我在红美服装厂坐冷板凳,也比给你们这些吸血鬼打工强!”
是的,就江远栋这个臭脾气,能升到副厂长已经是职业天花板了。
时梦雨摇头,“江厂长,你说我是资本家,我承认,但你说我是吸血鬼,我不认。”
江远栋眼睛一瞪,急了,“你还不承认?那你告诉我,你们工厂是不是可以随意辞工?”
“对啊。”时梦雨理所当然点头,“不干活的工人,我凭什么白给他们发工资?我是商人,又不是大善人。”
江远栋大手一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国营工厂的工资是低,但是我们不会辞退工人。工人为厂里累死累活,等到工人伤了残了,不能干了,你们就毫不留情辞退。你们这些资本家的心就是黑的。”
时梦雨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辞工不是直接将工人撵走。是按照国家规定,按照N+1赔付。给我干一年的活,我赔两个月工资。干十年,我赔11个月。我不是一毛不拔,直接将人撵走。我花了大价钱的。但凡他能干,我都不会将人辞退。至于伤了残了,我们有工伤赔偿。这点你尽管放心。”
许多人觉得外企有良心,辞职后能给N+1赔付。其实不是他们有良心,而是他们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如果有外企不遵守法律,有工人告,财务会将外企账户冻结,他们就无法把赚的钱合法转到国外。
时梦雨继续说,“你说国营工厂不能随便辞退工人,那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事。工人一辈子待在同一家工厂,哪怕上司苛待,工作氛围不好,也打死不走,这不是剥削人吗?!工人的自由呢?难道他还没有换工作的权利了?”
江远栋对工人自由不在乎,这是外国人才关心的,国内能有份稳定工作已经是烧高香了。哪还敢奢求自由换工作。他揪住一个关键,“你们厂真能按照N+1赔付?”
“那当然。这可是法律规定的。”时梦雨笑道,“江厂长应该也知道国营工厂有弊端,我承认有许多工人踏实肯干,但也有一部分工人偷奸耍滑。你们吃大锅饭,干多干少待遇都一样。长此以往,谁还肯多干?我们不一样,我们多劳多得。”
“说到底,还是剥削人的那套。”江远栋显然是学过政治的,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被她糊弄。
时梦雨也不否认,“我开厂就是为了赚钱,也不为自己涂脂抹粉,宣扬自己有多么高尚。我就反问江厂长一个问题,既然你觉得我是资本家,是来国内剥削你们的,那总书记为什么还要改革开放?把外国人吸引到国内建厂?”
江远栋被问住了。他再愚笨也知道不能给总书记扣帽子。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明明国内不缺服装厂,为什么国家还要引进服装厂,挤压国内服装厂生存空间。
虽然他们服装厂还不至于发不出工资,但是许多衣服卖不掉就只能堆在仓库。这些可都是本钱。
时梦雨替他回答,“因为国内的设备太落后了。有机会,你真该去外面看看。而我将先进设备引入国内,出钱出力,图的就是赚钱。但你们没赚吗?你们提升了自己的生产力,不花一分钱就拥有先进设备,先进知识,万一哪天,情况不好,这些都会留在国内,国家稳赚不赔。你个人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江远栋若有所思。
韩随也跟着表态,“是啊,虽然我们确实被剥削,但是国家也得到了先进设备。就算为了国家利益,也得去学人家的先进技术。你不学,就等于让国家心血打了水漂。你忍心吗?!”
江远栋撇嘴,“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韩随知道他是头犟驴,没想到这么犟,死活劝不动。
时梦雨笑道,“如果你不去,我会招个外国人。用谁不是用呢。就是可惜,国外先进的技术传不到国内了。因为没人肯学!”
江远栋瞪大眼睛,这……
韩随在边上鼓动,“你忍心错失这么好的机会吗?”
江远栋思忖片刻,拍板,“行!我去!我把你的先进技术都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