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梦雨笑了,“欢迎江厂长来我们工厂学习。”
江远栋抿唇,“要是国家需要我,我肯定义无反顾回去。”
“可以!”时梦雨一口答应。国营服装厂的问题没有任何人能拯救,只能将它打碎重塑。上面的领导知道,她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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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南城市中心没有夜生活,街道黑漆漆的,只有几展度数不高的路灯照明,下了班的工人并不停留,匆匆赶路。
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喝得东倒西歪的江远栋扶着墙回到家,媳妇苗小娥见他醉成这样,语气带了几分埋怨,“让你收敛一下脾气,你偏不听,那是厂长小舅子,你非拿他当典型,干什么?!”
前些日子,江远栋抓到厂长小舅子偷卖厂里物资,他直接将这事捅到厂长那里,让对方给个说法。
厂长是厂里一把手,当然偏帮自己家人,立刻找个由头把江远栋停职,让他在家反醒。
苗小娥吓坏了,拿了礼物上门道歉,厂长这才吐口,让他回来,但是罚他降职当仓库管理员。
苗小娥只觉得天都塌了,好不容易升上去,这一下子就给撸到底,女儿还在上学,儿子眼瞅着到了年纪,要攒彩礼娶媳妇,老家公婆还得寄生活费,处处要花钱。他收入大减,这日子还怎么过?
苗小娥拿毛巾在他脸上囫囵擦了一下,“老厂长走了,以后没人会照着你,你就不知道改改你的脾气吗?!”
江远栋一个歪头,又要吐了,苗小娥紧急将搪瓷盆端过来,让他吐在盆里,又将盆里的污秽倒了,将盆洗了洗,才回了房间。
江远栋将酒吐了大半,醉意反而消减,靠在床头醒酒。
苗小娥劝他,“其实我觉得外企挺好的,起码人家舍得给高工资啊。你去了就能翻三倍工资,而且还提供免费住房。我们一大家子挤在这四十平小房子,儿子以后都不好娶媳妇。”
一想到江远栋要去当仓库管理员,每月只拿四十二块钱的工资,她就愁得慌,这以后日子还咋过。
之前他当副厂长每月固定工资+绩效奖金+补贴,一个月算下来能有八十块钱。这还是他们厂效益好,要是换成小厂,副厂长一个月也就七十块钱。
江远栋终于睁开眼,握住苗小娥的手,“好,听你的,我去梦雨服装厂当厂长。”
苗小娥大喜,“真的?”
“真的。”江远栋点头。
苗小娥喜得眉开眼笑,恨不得现在就蹦起来,但是现在天黑,影响邻居休息,她生生忍下了,激动过后,她怀疑的眼神打量他,“以前也没见你听我的。今天怎么听了?你跟谁喝酒的?是不是那个外国华人?”
江远栋也没隐瞒,“对!”
苗小娥这些天没少跟纪爱党打交道,多少了解时梦雨的情况,“听说她长得像华国人。”
“父母都是华人,长得当然像华人。”江远栋嗤笑。
苗小娥被嘲笑也不生气,“她一个月真能给你开240块钱?我听说合资公司每个月也就比国企高50,她怎么这么舍得?”
“合资公司其实也是归国家管理。只是外国人帮着拿国外订单。”江远栋顿了顿,“本质没什么区别。但外企不一样,老板一个人说了算。她想开谁就开谁。”
苗小娥有些害怕,要是外企老板把他辞退了,让他们搬出房子,那他们现在放弃红美服装厂的福利房,岂不是很蠢?他们将来会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吗?!
江远栋见她吓成这样,只好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她辞退工人也得付赔偿款。轻易不会辞人,除非工人犯大错误。”
苗小娥松了口气,“那你好好干,千万不能被辞退?”她顿了顿,“争取多干几个月。早点把儿子娶媳妇的钱挣回来。”
江远栋点点头。
转眼,梦雨服装厂建成,时梦雨亲自验收,这时候的人很有责任心,很少有烂尾工程,工厂建得不错,全部合规。
时梦雨付完尾款,建筑工人陆续退场。
从美国买的设备也到港,她安排司机将设备运到厂里。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第一笔投资款。
这笔投资款用来进面料,但系统账上的钱只够支付一半。
想要供应商赊账,几乎不可能,这时候的国营单位根本不会允许外企工厂打欠条。那些国营厂的厂长也做不了主。
要是去银行贷款,她就得把服装厂作为抵押物,审批时间太长,会耽误工期,更不可取!
她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好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时梦雨叫来艾凤云, 让她去一趟报社,登一篇招工广告。
艾凤云就很震惊,也不认可她的做法, “时总, 我们南城许多人找不着工作。真没必要在报纸上打广告。你在厂门口立个牌子,不到十分钟就能有五十个人报名。”
时梦雨此举是有深意的。她这些日子把南城的工厂全都参观了一遍, 也在食堂吃过饭,出过风头,系统奖励已经停滞不前。
她只能向外扩大自己豪富的名声,但她要开厂,不可能跑去别的城市炫富, 就只能借助广告。
现在传播最广的媒体就是报纸,在报纸上打招聘广告, 效果立竿见影。
“我这么做一是为了招工, 二是为了宣传我们时雨服装厂是外资公司!”
这时候许多杂志天天宣扬外国有多好,有多先进, 国外就是好,国内就是落后。民众自然也跟着崇洋媚外, 外国品牌的衣服就是更时髦, 质量更好。
艾凤云不懂打广告或者说这年头的人都不懂得广告的作用。
以前国有工厂生产的东西供不应求, 压根用不着报纸宣传。
时梦雨想了想,“你就写‘高薪诚聘推销员, 月薪最高五百!’”
艾凤云瞪大眼睛,“五百?真能给这么多?”
时梦雨自信满满,“推销员一般是底薪加提成,如果卖得好,五百块钱都算少的。”时梦雨觉得这时候懂推销的人才都得有门路。能拿这么高提成, 不是难事。
艾凤云拿本子记下,“要招多少人?”
时梦雨笑道,“先招二十个推销员,制衣女工招六十个,研发人员十个。”
学徒女工都是30块钱,有经验能给到40,老师傅那就50,根据个人能力。研发人员的工资要高些,实习人员是60,但是至少本科学历。
艾凤云一一记下。
时梦雨又提醒她,“最重要的一点,你要在上面写我的名字,时梦雨对外诚聘。”
“啊?不是梦雨服装厂吗?”艾凤云奇了。
“不!我要出名!让读者记住我的名字。”时梦雨笑道,“以后他们听到我的名字,第一印象就是--我能出五百块钱高薪招推销员的老板。”
艾凤云不理解老板的想法,但她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行。我现在就去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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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是省会城市,人口众多,前几年返乡的知青陆陆续续都回城了,但是国营工厂却没有那么多岗位安排他们。
不少人整日无所事事混日子。
男人如此,女人也如此。
如果再找不到工作,红英就只能嫁人了。可嫁人并不是好选择。她长相普通,又没有工作,有工作的城里人看不上她。没工作的城里人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又怎么可能养得起她和孩子。
可她迟迟不结婚,赖在家里,父母头一个不答应,哥嫂也在背地里埋怨她吃闲饭。
今早起来,亲妈又将她数落一顿,红英心里委屈,赌气连饭都没吃,蹲在井边洗全家的衣服。
她明明已经很勤快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有空就带侄子侄女玩。并没有吃闲饭,可是不能挣钱,在这个家就等于废人。
前院的媒婆从外面进来,看到她在洗衣服,夸了她几句,问“你妈呢?”
“在屋里呢。”
媒婆笑呵呵进了她家的门,跟亲妈在屋里嘀嘀咕咕。
红英不用进屋,就能猜到她们在说她的亲事。
她依稀听到“瘸子……腿脚不好……大十岁……会疼人……”等字眼。
红英脸色煞白,媒婆口中的瘸子,她认得,就是前面修车工,早些年在机械厂当工人,由于操作失误,腿被机器搅断了。只剩下一条好腿。
机械厂不能辞退工人,但他也确实不能再正常工作,就给他设立一个岗位,专门给人维修自行车,他身上总是脏兮兮的。
虽然大家都说劳动者是最光荣的。可谁不喜欢干干净净呢。
红英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盆里,鼻头酸酸的。一想到自己要嫁给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她就觉得天都塌了。
明明她有父母,有哥嫂,可她觉得自己跟孤儿没区别……
“红英?红英?”
好朋友小满从外面跑进来,她额头全是汗,站在院门口呼喊她的名字。
红英怕她发现,手忙脚乱擦脸,冲她招手,“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