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梦雨添置的电器有冰箱、洗衣机和电视,只有三样,四个人不好分,就只能分钱。
自行车是一家一辆,很好分。
纪爱党应了,“行!就这么办。”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咱们的地怎么办?”
除了孩子,每个人都有工作,也没法种地。
纪爱国已经想好了,“等这轮稻子收来,我就把地让给姜婶子家种,她帮着交提留和税。我们也不收她租金。万一……咱们也能有个退路。”
纪爱党和纪爱民觉得他想得很周到,“行!听你的。”
纪家就这么分家了。
过去几天,等他们下班,大队干部找过来,想让他们去队里开会,一家至少出一个壮劳力。
纪爱民在厂里值班,不在家,纪爱党和纪爱国都参加了。
到了队里,看到不少人都过来开会。
有人过来跟纪爱党打招呼,“哎呀呀,爱党,你身上的衣服真好看。哪来的?”
纪爱党爱惜地摸了又摸,“时总奖励的。她说我工作干得好,特地给我定做的。这可是出口国外的衬衫,你们摸摸这面料,有弹性,挺挺的,穿在身上很有型,一点都不塌。”
他站起来,让众人看。
大家都是一脸赞叹,还有人上手摸,面料的确不一般,“哎呀,这出口的面料就是好,摸着滑溜溜,还不扎手。这衣服得卖多少钱呐?”
纪爱党伸手比划,“一件卖五十美金。”
五十美金一出,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一件衬衫而已,居然卖这么贵,摸衣服的人都不敢再碰,生怕碰脏了,纪爱党让他赔。
村长等人来齐了,就给大家说现在的情况,“前几天建国结婚,我向时总讨主意,她是好心,出了几个主意,我说给大家听,你们拿主意。”
他把年轻人去南方打工的事说了。
黄永平立刻不干了,“南方打工?被人欺负。前几年大军去汕头打工,人都没影了。那骨头渣滓还不知道埋哪个粪坑呢。”
这事也不远,大家都知道。
其他人也都不敢再去打工,“我就一个儿子,可舍不得他吃这个苦。”
“你儿子不舍得。我闺女也不舍得啊。”有人也扯着嗓子回应。
大家七嘴八舌开口,都是不同意孩子去打工。
能不能赚到钱不重要,关键是命不能丢了。
村长伸手往下压,“行行行。大家别激动。除了打工,还有第二条路。”
大家立刻住嘴,看向村长。
村长就把养鸡场、盖大棚的事说了。
“养鸡场要五千块钱。真能养成,收入很可观。”
“村长,这主意太不靠谱了。咱们谁家能掏出五千块钱!这不是瞎胡闹嘛。”
“就是!她是大老板,五千块钱可能就相当于她一顿饭,可我们穷得兜比脸都干净,别说五千了,我连五百都掏不出来。真干不了!”大家自嘲,全都挥手,不看好这个主意。
村长任由他们说,等他们说累了,嘴干了,才慢悠悠开口,“我能不知道村里的情况?我这不是让大家想办法凑钱吗?”
“又搞集体创收那套?”有村民腾地站起来,“怎么又倒回去了!包产到户才几年。”
“不是!这不是集体创收。集体创收那是全村的产业,养鸡厂是谁出资就属于谁。我招大家过来,是让大家集资,谁投钱,谁占股。根据出资比例分钱。”村长顿了顿补充,“谁出的钱多,谁就负责养鸡。”
村民们炸开了锅,互相讨论这主意靠不靠谱。
村长又伸手往下压,将时梦雨说的养鸡场跟大家仔细说,首先是洋鸡出蛋率是土鸡两倍还多,其次它产蛋时间早,科学养鸡,死亡率也更低。
“我去镇上找人咨询过,如果养鸡厂开下来,养1200只鸡,纯利能有13000。”
这个数字一出,村民们集体哗然,本来对养鸡不感兴趣的纪爱党和纪爱国都变了脸色,互相对视一眼。
大家不相信这是真的,“村长,你是不是遇上江湖骗子了?”
村长摆手,“不是!我问的是农业局的专家,他去南方考察过。就是这么多。”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互相交头接耳讨论。
“你说这事是真的吗?”
“真的假白又能怎么样,反正我拿不出钱。”
“我家也是。儿子马上要结婚,女儿还要嫁人,我还在攒嫁妆……”
“刚过几天好日子,全填肚里了,哪有钱开养鸡场。我看就是瞎折腾。”
村长在前面摇旗呐喊,“乡亲们,你们去外面看看吧。南方都过好日子了,咱们还在原地踏步。真得努力啦。”
村民们没有人应和,一个个都说自己没钱。开玩笑,前些年吃大锅饭的惨痛教训,他们还没忘呢,谁还敢一起开养鸡场。
村长就带头点名,“陈进忠,你家没钱吗?咱们村就属你们两口子能干。一大家子就养一个孩子,你们又在服装厂当工人,手头没攒到钱?”
陈进忠没想到村长居然点自己,他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村长,我刚进厂工作,还没发工资呢。我就是想拿,也拿不出来。”
众人都跟着一块笑。
“你们家五口人,种地也挣到钱了吧?”
“村长,种地能挣到钱吗?种子钱、化肥钱、农药钱、提留钱、农业税七七八八加一块,剩下的粮也就够自己的嘴。”陈进忠怕脸面不好看,巴巴道,“我就能掏十块钱。您要是不嫌少,我给添上。”
谁知村长也不嫌弃,“行!!”他扭头看向会计,“给他添上!”
他看向陈进忠,“下个月厂里发工资,你们俩再添四十,凑五十整。”
陈进忠也是服了,五十块钱离五千差那么多,村长都不嫌少,他还能说什么,无奈点头,“行!”
村长又挨个点名,每家都出十块八块。
村长又扭头看向纪爱党和纪爱国,“你们家现在不得了。有时总这么豪气的亲戚。你结婚,她连筵席都给包了。你俩手头应该不缺钱,凑点钱开个养鸡厂呗?也算为村里做贡献了。”
纪爱国苦笑,“村长,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时总没找来之前,我们是全村最穷的破落户。要不然我也不会这把年纪才娶媳妇。这时总来了之后,我们日子确实好过了点。可她说我们不能一直住在乡下,丢她的脸。所以我俩正努力赚钱,想着去镇上盖房。真没法投资。”
纪爱党懵了,时总什么时候说过这事,他怎么不知道?时总从来没嫌弃他们是乡下人,好不好?
纪爱国看大哥一脸懵懂,立刻撞了撞他胳膊,冲他使眼色。
纪爱党秒懂,“对,是有这么回事!时总是要面子的人,她听说我二弟结婚只准备两个荤菜,看不下去,就把筵席给包了。还让我们挑贵的点。我们住的地方太寒碜了,她觉得没面子。”
有村民扯着嗓子问,“她觉得没面子,没给你们买房?”
纪爱国谎话张嘴就来,“说了呀!厂里还有几个空院子,让我们免费住进去。但是我们觉得自己买房更踏实。正在攒钱呢。”
村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两人怪怪的,但他一时也看不出来,只能放过他俩。
纪爱国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算糊弄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会议结束后, 村长总共募集到四百六十三块钱。离五千块钱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有些心灰意冷,却一时想不到办法,只能让村民们先回去。
村民们三三两两往家走, 互相讨论, “村长太不靠谱了!”
“谁说不是呢。”
“五千块钱?杀了我都不值这个钱。”
“村长心是好的,就是心太高。我看这事办不成。”
“我看也是!”
……
村民们并不看好, 也不愿掏钱,村长刚开始从农业局专家那边得到准确消息,还豪情万丈,被这些村民的冷水浇个透心凉。
村长媳妇劝他别折腾了,“我知道你想为村里办点实事, 但是太难了。五千块钱,现在家里能拿出五十块钱, 就已经是小康家庭了。”
“五十块钱怎么没有?”村长细数, “咱家五亩地,四个大人, 三个孩子,每年光种水稻盈余也有二十块。包产到户都好几年了, 手底怎么也有八九十。咱家还属于负担重的。换成陈进忠家, 一百都能掏得出来, 他就是不舍得掏这个钱。”
村长媳妇听他这么算账,也没话说了, “是!确实有这个钱,但是人家不掏,你有什么办法!”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是啊,都不想掏这个钱。”
村长媳妇觉得没必要从村民手里抠钱, 各家的钱都是从牙关省出来的,他要想开养鸡场,完全可以找时总,“她那么有钱,手里随便漏一点,也够开个养鸡场的。你看她给纪家送那么多电器,他们以前连面都没见过。就这么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