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妻_罗敷媚歌【完结】(114)

  她被他漂亮的眼睛看得心慌,竟不知这小子何时长成这般勾人模样了。

  贺澜静静凝视着她,含笑的眼眸戏谑下掩着真挚,他将她的手捉住,放在自己心口处,“我的好姐姐,你摸摸,我这颗心都被你伤成什么样了?”

  俊美的面容映着北境又亮又冷的月光,让人移不开眼。

  苏蕴梨看见他眼眸中的自己,神情竟是躲闪的。

  她的心一颤,冷声道:“你这般诱我也没用,你最是知道我,我偏爱美人,但没长性。你若是想与我长久,就别选这种最短暂的关系。”

  静谧了片刻,北风卷着细雪拂过,青年俊美的面容有一瞬的失落,但下一瞬,他便换上了玩世不恭的笑,眉眼间蕴着风流倜傥,薄唇抿了一下,“知道了,姐姐莫恼,我不说了就是。”

  说开了,气氛蓦然轻松了,贺澜推开门,屈起残臂收拾小院中挡路的家伙事,苏蕴梨看着他的姿态忍不住发笑,边笑边加入其中。

  三下五除二,大概拾掇了一下。

  贺澜走后,她屈起腿,坐在冷榻上,支着下巴环顾这一方居室。

  此去经年,又回来了。

  累极了,她裹住被褥,没一会儿就沉入了睡眠。

  许久没住人的屋舍,即便是在干燥的北境,也发冷发潮,睡到半夜,苏蕴梨就被冻醒了。

  忘了北境温差大了。

  她哆哆嗦嗦着下床,趿上绣鞋,往记忆中的柴房去。

  哪里还有柴了,都碎了。

  碳火,更是没有。

  只能哆哆嗦嗦回床榻上,裹紧了被褥。

  年少时随父王住帐篷,也并非能连续供碳,可父兄们总把她照顾得很好,竟从未受过冻。

  这些年在云京,养尊处优,身子也没年少时好了,苏蕴梨不禁有种僵卧孤村徒自哀的凄惨。

  腹中咕咕作响,她掏了掏大氅里,只有贺澜走前塞进来的饼子,她找了匕首来,把饼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也没什么讲究了,直接用手取食。

  边吃,边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父王骸骨,才不辜负她受的冻忍得饥。

  这饼,格外香甜,吃过之后,萎靡不振的情绪散去,她打了个嗝儿,抱着僵冷的被褥又睡了过去。

  苏蕴梨其实为人做事有两套标准,若是在禁宫王府,那便炊金爨玉,怎么奢侈她都能享受得了。若是在乡野草莽,她有的吃有的睡就满足了。

  兄长曾说这是能屈能伸,贺琅说这是蓬勃的生命力。

  翌日,苏蕴梨换上了灰灰土土的常服,去鹜城中最热闹的集市里找了人牙子。

  她的目光扫过去,人牙子找来的几个妇女年纪都不小了,可看着她的目光却是轻视的。

  她这样一个年轻女子,又独身住,不免容易让人轻视。

  她清了清嗓子,久居高位,其实她不说话时身上就有一种浑然的高位感。

  “这宅子的主人身份贵重不可估量,你们是在为贵人做事。”她冷冷的目光扫过去,那些人果然低下头了,“谁能说番邦语?”

  其中一个出列,“我会。”

  苏蕴梨颔首,记住了她的样子。

  给其他几个分派了该做的事后,对人牙子说:“早听闻鹜城长寿的老人多,你可能带我见见?”

  人牙子接了银锭,咬了咬,面露喜色,“可以的可以的!姑娘跟我来就是。”

  在这小城里,一下子拿出这么大块银锭的雇主哪里找?!

  这一整天,苏蕴梨都在外头跑。

  找了长寿的老人,其中有不少是火吐蕃人,城破那日拖家带口,大部分就都留下了,三言两语打探下来,这些人对鹜城和火吐蕃的地域、国情都很清楚。

  而会番语的那个,则贴身伺候她,顺便教她一些必要的番语。

  忙了一天,苏蕴梨简单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才想起来忘买碳火了。

  又要受冻。

  她睡前就多吃了些,连膻味逼人的羊肉都捏着鼻子下咽了,肚子里有食,应该不会那么冷,不会被冻醒罢?

  她没想到,这一夜却是被热醒的。

  她蹬了被子,颈间有黏腻的汗,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居室内不知何时点了碳,温暖如春。

  她抬眼看,揉了揉眼睛。

  那青年坐在桌案前,正往匣子里装着什么。

  “谢随舟?”苏蕴梨惊呼,“你怎么来了?”

  他手下的动作顿了顿,侧目看她,“郡主对寻找秦王遗骸之事别有计谋,为何不告知我?既要掩人耳目,就要做的缜密,为何连院舍的门都没锁?”

  苏蕴梨一下子坐了起来,“你跟踪我?”

  “无需跟踪。”谢随舟撂下手中碎银子,淡淡道,“郡主今日大手笔,在城中采买奴仆都用的整银子,谁人不知城中来了富户?”

  苏蕴梨此刻对谢随舟曾在御史台的能力才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就这么轻而易举找到了她?

  青年起身,“碎银子放这了,郡主自己取用。还有碳火也在外头的柴房里。”

  望着他隐入夜色的身影,苏蕴梨起身,见那匣子里躺着她赠给他的“外室”的赤金头面。

  推开房门,柴房里码了一排齐齐的银丝碳。

  有了炭火,就不冷了,夜里也不用总是缩着睡觉,导致苏蕴梨翌日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日,她把买来的婆子们都叫过来,问:“这几年城里可有什么奇闻轶事啊?”

  婆子们面面相觑,起初还不敢妄言,后来苏蕴梨故作一副听闲话的懒散模样,稍稍一怂恿,她们便渐渐放开,你一言我一语滔滔不绝。

  从坊间艳事,到逸闻奇谈,种种琐碎,虚虚实实,杂七杂八尽数道来,一说就说个没完了。

  苏蕴梨都听累了,坐在床榻上,手肘撑着膝,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

  在其中一个提到火吐蕃王宫闹鬼有僵尸的传闻时,苏蕴梨骤然抬起了眼,方才的慵懒戏谑敛去,面容一片冷肃。

  她将那个婆子留下来细细询问,想从这些流言碎语间寻得父王遗骸的一些线索。

  人死怎能不见尸?父王那么大个尸身,若想藏匿,绝不会不留下半分痕迹。

  但若是毁尸灭迹……

  她的心揪起来,眉眼沉沉,问:“你说的这个僵尸的传闻,是哪年可还记得?”

  婆子嘶了声,冥思苦想半晌,斩钉截铁说出了那个年份。

  苏蕴梨怔了片刻,深吸口气,坐直了。

  是父王故去的那一年。

  又过了两日,银炭烧得慢,她看着那一堆,有些碍眼。

  贺澜晚上如约而至,带来了不少她需要的日常用品,除此之外还与她说女医去山里采药了,已遣了人去寻。

  “他们这些人生病了就自己扛着,扛不住了就死,很少有人看病,更别说女医了。”贺澜道,“但药材却可圈可点,许多好东西都贱卖。”

  这便是南北差异,许多行商便是如此赚取差价。

  “都有什么药材利润大?”她忽然问。

  “怎么,姐姐要做商人?”贺澜笑问。

  “当然不是。你与我细说。”她蹙眉道,“问你正事儿呢,别吊儿郎当的。”

  贺澜依言例举了几味草药,有的是中原便宜,北境贵,有的则是在北境如草芥,在中原就千金难求。

  说如草芥,是真的长在山上,有心去找,便能找到。

  “但今上将这几味草药列为禁药,禁止火吐蕃和北境相互买卖。”贺澜遗憾地说。

  苏蕴梨微微一笑。

  就是禁药,才有价值啊。

  贺澜愈发看不懂她,但他这手臂一直没好,有些感染,此时发了热,他怕过了病气给苏蕴梨,只得交待几句,便要离去。

  苏蕴梨随口问:“谢随舟这几日如何?”

  贺澜停住脚步,“文弱书生,病倒了。正是因为他病了,他那小外室急得团团转,到处给他找药,我才知晓中原与北境的草药差距竟如此之大。”

  银丝碳烧得小小居室温暖如春,香气馥郁,苏蕴梨穿着薄衫,被暖意熏得面色绯红,肌肤泛着母贝的珠光,但眸光却是冷的。

  “那很好啊,琴瑟和鸣。”她淡淡道。

  贺澜走后,她洗漱过后就上了床。

  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到了后半夜,她睁开眼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想,贺澜送来的东西不够,她还有重要的物件落在了在行馆,得去找回来。

  守门的婆子早就睡了,苏蕴梨戴上兜帽,如一尾鱼一般滑入了夜色。

  行馆的侍卫眼皮子发沉,头也越来越重,在又一次的失重感来袭时,眼前出现了一张白玉似的脸。

  见惯了北境不修边幅的女人,在黑夜中见到这样一张精致的脸,绝对能够让昏昏欲睡的人清醒起来。

  细看去,侍卫吃惊,“郡……!?”

  苏蕴梨立即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系紧了兜帽,“放我进去。今夜就当没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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