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是守规矩知礼节,平日里都唤她郡主,怎的在贺琅墓前就叫她梨儿?
青年静了几息,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将案牍上的卷宗整理得当,神态自若抬眸看她,“臣有唤郡主梨儿么?”
“有,当然有。”她抬眼斜他,“你别想不承认。”
他想了想,微微颔首,昏黄的烛火自他英挺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更衬得人温润如玉,“即便是有,那也是心之所想,自然而然地倾吐,实不是故意。”
看他神情坦然,苏蕴梨也觉得是自己真的多想了,他一个这么端方持重之人,怎会吃一个已死之人的醋?
如此一想,便觉得无趣了,她转身边走边道:“那谢大人继续忙……”
可还未走出两步,腕子便被他一把攥住。
他起身大步跟了过来,兴许是走得快,整个人贴上了她的后背,一手环住她的腰,在她耳侧轻声道:“郡主错怪臣了。”
他的声音很低,薄唇摩擦过她的耳廓,带来酥麻的痒意,连带着他说的话都令她的心颤了一下。
“臣主动提及去贺将军墓前一叙,还为郡主解开心结,怎会故意在贺将军面前炫耀什么?”他说,“臣唤郡主梨儿,在心底唤了无数次了,适才是不小心……”
“谢随舟,你……”她耳侧痒得厉害,不得不转过身,对上了青年如有热度的眼眸。
她确定了,他与那些觊觎她的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喜欢她,他也会像寻常男人那样想要独占她。
想明白后,苏蕴梨指尖在他胸膛点了点,仰面含笑看着他,“那你为何想要唤我梨儿?我父王才这么唤我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压下骨子里要沸腾的占有欲,再次温柔询问,“臣往后可以这样唤郡主么?”
“可以。”她说。
他阖上了双眸,喉结微滚。
“你抱抱我。”她忽然道,将脸埋在他胸膛,缓了缓,轻声说,“我想让你抱抱我。”
在这样一个夜晚,她虽未向他吐露真正的心声,却想在他怀里。
他能带给她奇异的安全感。
她像个孩子一般依偎着他,敛去了趾高气昂的艳丽,和往日的疏离高傲。
她的发顶毛茸茸的,发丝调皮地在他下巴上抚过,见他不动,她有些不满,“快抱我呀。”
“嗯。”他哑声道,抱紧了她,神情依然矜持正经,“郡主冤枉了臣,可要补偿臣?”
“想要什么补偿?”她含笑逗他,“加官进爵金山银山我可给不起。”
他说:“亲我一下。”
她唇角弯起,“就这?”
他嗯了声,垂眸看她。
苏蕴梨不以为然笑笑,踮起脚,蜻蜓点水在他唇上一吻。
他神情没什么变化,雕像似地站在那一动不动,好像又是那样不近人情的模样。
可细看去,就能发现他颈侧的青筋凸起,胸口微微起伏。
这和他在她帐子里柔情又蛮横的模样一样。
她觉得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甚至是还有点可爱。
年少有为,学富五车,为人清正,他身上的确是有很多美好的品格啊……
苏蕴梨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依赖他,除了在皮肉之欢上,可以多些相濡以沫。
她靠在他肩头,忧心忡忡问:“你当真觉得当年之事错不在我?我没有做错吗?”
当年若不是她撺掇父王去霸下驰援,后来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她知道,父王不会怪她,可这些年,这个心结一直盘旋在她心上,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愧疚就将她紧紧包裹,难以自拔。
苏蕴梨仰起脸,隔着单薄的衣衫,他的体温让她慌乱的心多了几分平静,指尖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腰,她说:“你说实话,不要为了安慰我。”
他将她抱在腿上坐下来,圈在方寸之间,温柔在她耳畔低语,“当年之事错不在你,若是没有郡主,秦王殿下也绝不会置近在咫尺的百姓不顾。”
苏蕴梨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复又紧紧抱住了他。
自欺欺人而已。
“郡主不信臣么?”他同样将人搂紧,承诺道,“臣会证明给郡主看。”
她嫣然含笑,缓慢又轻佻地捏了一把他腰间的薄肌,“当年经此事之人只剩我一个了,谢大人莫非无所不能,还能叫死人说话?”
他颔首,“说不准真的可以。”
不安愧疚在她眼底转瞬即逝,她点了点头,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当年的事,已盖棺定论了,哪里有什么内情呢?
“不说我那些事了,都过去了。”苏蕴梨从他怀中脱身出来,仰头看他,又看了眼他方才写的折子,“那个梁展使奸计冤枉你,你得快些回云京是吗?”
他看着她,摇摇头,“不必很快。与郡主同行即可。臣除了是监察御史,还是郡主的郡马。”
苏蕴梨莞尔一笑,指了指案牍上的折子,“你已想好了如何辩解?”
“本就是无稽之谈之事,何须辩解。”他说,而后起身抱起她,像抱孩子那样将人抱去了屏风后的床榻。
青年的肩背笔直,手臂有力,抱得她很稳。
“你干什么……”苏蕴梨蓦然想到白日里他抱着她下船时的微妙情动。
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有些不自在。
谢随舟乍一看是温和之人,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做起事来又有种冷峻严正的力道,他身上那股说不出是什么的劲儿,让她十分悸动。
他将她按在屏风后的床榻上,忽然俯下身凑近,勾起薄唇,一双清润的眼透着笑意,“什么也不做,臣伺候郡主歇息。”
“我才歇息过。”她嘟囔,“睡不着了。”
“那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或者看些书?因为明日,我们还要去广陵城逛一逛。”他温声道。
“广陵城……我们再停留一日么?”她有些担心,“晚回云京,真的可以吗?”
“梨儿在担心我?”他挑眉。
“是啊。”她很自然地点头,故意拖长了尾音,“不担心你我能回去救你么?”
他顿了顿,眉眼低垂,声音有些哑,“身上还痒么?”
不提还好,一提就又痒了,这几日春阑因为身上起疹子瘙痒难耐,都没法近身伺候,苏蕴梨能好一些,但也还是没好透,时不时地就痒一下。
“比之前好些了。”她如实说。
“解开衣裙,我给你上药。”他说。
这话说得令苏蕴梨脸色微红,但观他神态,沉着淡定,端方矜持,倒显得是她多想了。
苏蕴梨干脆也大方起来,“来呀。”
衣衫尽数褪去,只留朱红色的小衣,绸裤卷起到膝上,长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个发髻,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
她趴在软枕上,声音闷闷的软软的,“背后,有些地方还是痒。这都远离蜀地了,怎么还没好透?”
随之掀起朱红色的软绸,雪白的肌肤上赫然有一片细密的红疹。
青年眯起眼眸,这些东西,怎么敢长在她身上呢?
她身上的所有痕迹,都应是他留下的才对。
居室静谧,仅有烛火燃着的哔啵声。
或许还有……愈发沉而不稳的呼吸。
过了许久,身上凉凉的药粉变得温热,苏蕴梨幽幽问,“你还要摸多久?”
“……”谢随舟。
他俯下身,身上月白色的锦袍如水波般垂落在地,将她玲珑的绣鞋拢住。
“你用力点。”她闭着眼娇声催促,“快点。”
药粉自他指尖化开,冰冰凉凉覆盖那红疹上的灼热痒痛,但好奇怪,那红疹好像越来越痒,她的耳朵也在发热。
定是他的动作太细致了,好像生怕弄疼她,不解痒。
“再用力点。”她不满道。
微微扭动时,像一条艳丽的蛇。
谢随舟曾见过蛇,在蜀地的密林中,在口干舌燥的梦里。
她像一只要人命的妖精,青年的呼吸陡然加重了,声音也有些哑,低低嗯了声。
此时谢随舟有些后悔,不该对自己的自制力自信的。
他对她,哪里有什么自制力?
可……今日非初一也非十五,她才愿意与他敞开心扉,他若是就缠着她行夫妻之事,难免太过心急狂乱,恐会惹她不快。
谢随舟咬了咬牙,目不斜视看着帐子上的青竹暗纹。
可不看,温凉滑腻反倒更为明显。
青年深吸口气,他总是痴迷于和她单独在一处,她好像是味毒药,能够让他脑海中混沌一片。
他尽量将那些绮思按下,只呈现出一些书卷上冰冷的克制的字来。
可那些仁义礼智和君子德行,飞来飞去,都被蛮横滋长的爱欲所磨灭消融。
她不明所以,十分放松,似乎舒缓了那红疹的痒意,她还不时地发出令人难耐的气声。
他的手停住,在旖旎的写意里一动不动,眸光中流露出无限的占有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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