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恨这个纨绔入骨,可她不敢亲手杀死当朝侯府世子。
手刃宗室勋贵,这可是罪责滔天啊……
在她犹豫之时,那世子已挣扎着起身,红着眼捂着胸前刀口厉声低吼:“你是谁?郡主呢?你好大的胆子胆敢行刺本世子!”
蒋蕙娘牙关紧锁,气势已弱了下去。
正在此时门响动了,谢随舟从郡主府而来,身上新郎倌的喜袍未来得及换下,他大步迈入红艳艳的另一间洞房。
大红色的锦缎衬得他冷肃的一张脸有种极具反差的艳丽,他缓步走近,目光淡淡扫过惊惧交加的宁远侯世子和僵立一旁的蒋蕙娘。
“不敢下手了么?”他没有看她,平静盯着那世子。
宁远侯世子捂着伤处踉跄,怒道:“原来是你!谢随舟,你算算你有几条命?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谢随舟眉头拧起,似乎真的在顺着他的话思索。
红烛颤着光怪陆离的阴影,他一步步逼近他,唇边漾着温文残忍的笑意。
“今夜是我与郡主大喜的日子,这样的好日子,取世子一条命来贺,不过分罢?”
不等蒋蕙娘回答,他忽然夺过她手中的利刃,寒芒闪过,没有半分犹豫地深深没入了宁远侯世子的胸口。
满室寂静,只有血液汩汩冒出的可怖声响。
青年漆黑的眼眸没有半分波澜,撩起披散在肩头的一缕长发,从袖中掏出锦帕擦干净了那短刃递给蒋蕙娘,“你报了仇了。”
料理完后面的事,待他回到郡主府,已是子时。
一袭红衣分明未染半分血迹,他却恐污了她,沐浴焚香过后,行至紧闭的朱门前,婢女探身出来,低垂着眉眼说郡主已熟睡。
他不禁憾然,新婚第一夜,他就惹得她不快。
只是没想到,这气,竟生了那么久。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愿正眼看他,只隔着屏风与他说话,字里行间都透着划清界限的疏离。
他不会哄人,只能跪在地上等她消气。
绡纱屏风上细致绣着百子千孙图,菡萏色的万字不到头纹透着新婚的喜庆,仿佛是在嘲讽他。
她待他,与那些外臣无异。
不,甚至不如她的门客。
他本想徐徐图之,直到那一日,她暗里遣人送来了酒。
其实无论那酒里有什么,他都会喝,何况只是那种迷情酒。
想到她明亮狡黠的笑容,他抬袖掩面,顺势而为,酒全都渗入了衣袖中。
他想真真切切地、一寸寸地感受她。
何须用药呢?
可他没想到,她竟要让他与别的女人行事。
她就这般……厌憎他么?就这么急着抛弃他……
那一夜,他全然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就好像是真的中了什么药。
即便是一遍遍讼念君子德行去压制也无用,执着的压抑造就的利刃暗藏多年,他终是强行与她做了夫妻。
她像水一样,逐渐让他窒息难耐。又像火,令他活过来,自骨子里灼烧焦躁。
烧过之后,云雨初歇,枯木逢春。
那一夜,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做了许多次,他自己也都累极,看着怀中妻子虚弱泛红的脸,他觉得就是即刻为她去死,都求之不得。
所以,他从不曾想过新婚夜冷落她,他只怕自己的热情让她受不住。
船舱里一片沉寂,朦胧的灯影里,女子微微倾身,似与男人贴合在一处,她仰面看他,“说话呀,为何新婚夜冷落我?又与那宁远侯世子有何关系?宁远侯府都没了……”
她想起来了,便是在自己成亲后的那一日,宁远侯府出了丧事。
那宁远侯世子被一女子杀死在别院里,别院还是作洞房装扮。之后经查实,杀人者是被宁远侯世子欺凌过的苦主。
也是自那之后,弹劾宁远侯府的折子如雨后春笋,侯府的人接连下狱,只三个月不到,累世公卿的宁远侯府就树倒猢狲散了。
谢随舟牵过她的手,眉头拧着,“我们成婚那夜,宁远侯世子来贺,叫我出门去。”
“啊?他竟来找你了?”苏蕴梨坐起身来,有些紧张,“他将你如何了?”
谢随舟神色似困惑不解,“他将我掳到暗巷里,非要塞给我一个新娘装扮的女子,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他牵制着我不让我回去,我再三推拒,他便遣人将我打了一顿后,才放我离开。”
苏蕴梨的指尖绞紧了,下意识地打量他全身,伸手上下摸索,“打哪了?严重么?当时怎么不与我说?”
“无妨,轻伤。”他笑道,低垂着琉璃似的眼眸含笑凝着她,“只不过之后几日臣恐身体上的伤处无状,唐突了郡主,便没有近前伺候,让郡主误会了,是臣的不是。”
洞房花烛当夜,夫君被纠缠她已久的男人打了一顿……苏蕴梨有些赧颜,时隔多年后歉意漫了上来。
“好在欺负人的宁远侯府已经没了。”她说,柔柔亲了他的脸一下,“谁再欺负你,让你受了委屈,要及时告诉我。”
“嗯,微臣知道了。”他看着她颔首,眼里是化不开的情意。
“那天色不早了,你回你的舱室里去歇息罢。”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也要抱团团睡觉了。”
皎白的月色勾勒着青年高大清瘦的身形,他宽而平的肩罩了上来,修长的手握住她的腰肢,语气有些缠绵,“微臣为郡主受了委屈,且三年了,连本带利,郡主该如何补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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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及时行乐 别急……
“都过去好些年了, 哪能还有伤呢。”她哼笑,“还连本带利?当时不要,现在可不补。”
他静了片刻, 仍是瞧着她, 微微叹气, “梨儿能表现出哪怕一点……对我的占有欲吗?让我知道,梨儿是在意我的。”
“施小姐曾要我赘她, 宁远侯世子送了美人给我,梨儿竟问都不问……”他低垂着眼,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侧, 很是失落, “我很没有安全感。”
苏蕴梨没想到他会突然剖白这番, 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半晌,才扭捏问道:“谢随舟,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是。”他坦然承认, 含笑道, “很难看出来吗?”
苏蕴梨细眉拧着,水润润的眼直视他, “可是,你喜欢我什么呢?”
他明显不是攀附之人, 又十分正人君子,难不成也是觊觎她的美貌吗?
她似笑非笑:“喜欢我貌美?”
谢随舟愣住,思忖再三, 问:“郡主可记得白鹿书院?”
“记得啊,这个时候你转移什么话题?”她哼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 “难不成你还是白鹿书院的学子?曾见过我一面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青年脸上隐隐的期待褪去,唇角刻板地抿了起来,眸光似熄灭的火焰,暗淡骤然生冷。
她根本不记得他了。
“怎会有人不喜欢郡主呢,郡主金尊玉贵,貌可倾城,是男子,都会觊觎郡主。”他平静道。
苏蕴梨意兴阑珊靠在软枕处,雪白纤细的颈侧过一侧,从枕下翻出书卷来,“我看会儿书便要歇息了,你也回去罢。”
青年沉默地僵在原处。
半晌,她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怎么还不走?”
“身上的疹子还痒么?我给你上药。”他说。
苏蕴梨低垂着眼睫不说话,指尖缓缓翻动书卷,红唇勾起讥讽的弧度,“不痒了,这不早就远离蜀地了么,自然就不痒了。”
她也不知是怎么了,气氛就忽然变了。
他的回答与旁人无异,她心底的那点期待落空,有些失望。
他对她的喜欢基于色相,和那些无趣的男人一样肤浅。
青年下颌线紧绷,深深看着她,“为什么生气了?”
“你想让我问,我就多问一句。”她边翻动手中的书卷边漫不经心问,“那施家有恩于你,你又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做个上门女婿岂不正好?有了施家的助力,说不准你能比现在要扶摇直上呢。”
谢随舟思忖片刻,深吸口气,告诉她,“我与施家并非如梨儿想的那般熟稔,不过是家父在世时生意上的往来。施家小姐心高气傲,要我入赘,定然颐指气使。我读书多年,不是为了做人上门女婿的。何况我不甘愿。”
苏蕴梨在书卷上的手顿住,微微颔首,“哦,不甘愿做上门女婿。那你做我兰阳郡主的郡马,又与入赘何异?怎就甘愿了?原来是施家的高枝不够高?我不够心高气傲,对你不颐指气使?”
谢随舟眉心拢起,漆黑的眼定定凝视着她。
苏蕴梨将书卷扣下,翻过身去盖上锦被,看也不看他就开始送客,“今夜说了这么多,我已然倦了。你也早些歇息。”
罢了,不管他甘愿做谁的上门女婿,想要攀怎样的高枝,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的过去与她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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