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妻_罗敷媚歌【完结】(8)

  往日在北境,父王也会受伤,母亲去的又早,父王不放心她留在云京,便把她带在身边,父王受伤时,她也跟那些军医学着给伤者上药过,只不过许多年没动手,有些生疏了。

  苏蕴梨忽然想起许多以前的旧事,脑中思绪纷杂,眸光淡淡,手轻而缓慢地给他上着药,动作是愈发的熟稔。

  居室内彻底没了声音,静得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青年的目光紧紧粘在她身上,她如瀑的青丝从她肩头垂落,在他冷白的胸膛迤逦,幽淡的香温温柔柔侵袭着他的五脏六腑……

  谢随舟闭上眼,胸腔中的一颗心难以抑制地疯狂跳动,像要从他的血肉里迸发出来。

  她的身上很香,是自小精细娇养着,浸润在骨子里的香气。

  这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在她离去后的许多年里,他费尽心力模仿,才仿出十之七八,那香粉在他沐浴时会用,安寝时也会放在枕边……

  置于被她气息包裹之中,方可缓解一些他对她的渴念。

  后来,他取了功名,置身于内廷金殿上,才知道他无论怎么制香也仿不出的那几味,是权贵荣华的气息。

  她与他,隔着深深的鸿沟,身份、地位,还有诸多不同。

  但那又何妨?他偏要将鸿沟填平。

  用磨穿鞋底到云京的每一步脚印填,用熬到破晓的每一盏烛火填,用撞向南墙也不回头的偏执真心去填。

  不仅如此,他还要将遥遥距离,化作朝夕相守,将经年深藏的渴念,尽数渡到她身旁,将根根纠缠的情思栽种在她心里。

  他要她。

  如此渴望着她。

  暗香浮动,在她靠近时,青年虚弱地偏首在她的乌发间,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只觉得枯木逢了春,方才故意撕裂的伤口上的痛,都全都消散不见了。

  苏蕴梨颈侧不断传来他温热的吐息,那暖意顺着她的耳侧往下窜,她的脸颊竟也跟着发热发烫,慌得她手上动作都快了几分。

  “好了。你不许再动了,好好躺着。”她匆忙起身,“再几日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他还维持着方才半倚在软枕上的姿势没动,分明是她起身站着,他躺着,苏蕴梨却觉得处于低处的那人有种居高临下的侵略感,像在她身上落了张无形的网,叫她逃都忘了逃。

  居室内静谧一片,清苦的药香隐隐浮动。

  “今日初一。”他定定瞧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难以餍足 寝前多言可不合养生之道啊

  “……”

  苏蕴梨顿时语塞。

  初一十五,这个时候了他还没忘?不是都受伤了吗?即便是当初她与他定下规矩,也不必如此循规蹈矩罢?

  太后怜秦王一脉孤弱,想要她开枝散叶,也不急于这一时罢?

  “还是你养好身体要紧。”苏蕴梨幽幽地安慰,“孩子的事不急,以后再说。”

  谢随舟低垂着眼眸,默然半晌,看着她道:“可规矩就是规矩,若是能随意打破,还如何叫规矩?”

  “……那你想怎么样?”苏蕴梨有些无奈。

  他神情认真语气是惯常的正经 :“若今日郡主不与臣同住,此地人多眼杂,再加上郡主前些日子要弃臣而独自归京去,难免要生出些无端的猜忌,不如郡主今夜就留宿在此,不做别的就是。”

  苏蕴梨闻言一愣,弯起眼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还是谢大人有法子。为了循规蹈矩,还能另辟蹊径。”

  以前她曾逃避过与他同房,因为这个人实在是不苟言笑,就那么定定看着她,她就紧张就不知所措,她不喜欢他的压迫感,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都拦不住他,这种义正言辞的执着让她不自在,让她似乎丧失掉本有的在他面前的优越感。

  所以她就以病了、不舒服、热、不喜欢为由,一个月两日都不允他。

  可,他有的是让她妥协的法子。

  她病了,他便请郎中来为她调理,开了不少苦药。

  热,他就在房中放许多冰盏,即使他那点俸禄根本买不起昂贵的冰,赊账赊到下个月才还上。

  不喜欢,他便神色极为认真地问她,他到底哪里做的令她不满意不舒服了,他可以改进。

  顶着清正斯文的外表,说的都是些虎狼之词,甚至还执笔准备把她所言记下来,这等探究而较真的态度,令苏蕴梨彻底认输了。

  到了夜里,苏蕴梨只得过来,谢随舟没再端坐桌案前,而是听话的靠在床榻上休憩。

  居室内只点了一盏灯,昏暗,静谧。

  月光透过窗子照在他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有种说不出的脆弱。

  苏蕴梨难以想象这般文弱之人,派个刺客就险些要了他的小命的,当初是如何抗住安定侯府的雷霆之怒的呢?

  安定侯是在当今陛下是皇子时就在其阵营的,自陛下登基后,安定侯就恃宠而骄,行事日渐跋扈,当时朝臣们虽心怀不满,却碍于其圣眷正浓,敢怒而不敢言。

  唯有谢随舟,那日在侯府门外与世子起了口角之争后,沉寂了一段时日,待他再出言时,就参了安定侯府一本。

  其上所列罪证条条确凿,言辞更是毫无避讳,全然不顾此案一旦探究,必将牵扯出众多权贵。

  那时谁人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竟撼动了功高盖主的一品侯府。

  苏蕴梨躺在床榻上,帐子将里头隔成不大的封闭空间,他平缓的呼吸,温热的体温,身上浸润的翰墨气息,都充斥着她的感官。

  以往是吹了灯就做,今夜碍于他的伤势,什么都不做,倒是好生尴尬。

  “你我初见时,你和安定侯府叫板,你不怕吗?”苏蕴梨打破了沉默。

  那时他才从翰林院进了监察院,是监察院中一文不名的小卒,身上没有皇命,身后也无人撑腰。

  谢随舟微微侧目看她,眉梢轻轻一挑。

  “怎能不怕呢。”谢随舟道,“但若流露出惊惶的丑态,岂不是有损文人风骨?”

  以往他都是铁面无私,一副不惧权贵的硬骨头样,如今“怕”、“惶恐”自他口中说出,苏蕴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窥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机,比如天上的神仙,其实也是凡人变的。

  安定侯府跋扈,那世子逼来的寒刃是真,如何能不怕呢?

  但他怕的不是死。

  是怕没能与她相认就死。

  那其实并不是他与她的第一次相见。

  苏蕴梨对他这个人多了几分好奇,侧过身来想多问些什么,可帐子里昏暗,她侧身时不小心压到了什么,他还有伤口,苏蕴梨不由得心里一惊,黑暗中,她边伸手摸索着边问,“压着你哪了……”

  他倒吸口气,按住她的手,“别摸了。”

  苏蕴梨愣住,“我摸什么了,我没摸,就是怕压到你伤口。”

  谢随舟,“嗯。”

  苏蕴梨没了再问的兴致,他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把她说得像个狂徒。

  若非是对她先前的德行有偏见,怎会总是这样?

  苏蕴梨也不知道,自己与那些对她献殷勤的权贵相交时,怎总是恰巧被他撞上?

  她记得她才打发走那缠人的安定侯世子,去赴探花郎的约,转头就撞上他黑沉的眼。

  她转身要走,他神色冷淡,盯着她问她不是侯府的贵客么?

  之后也有许多次,她逗.弄那些觊觎她的纨绔时都能被他撞个正着,就眼看着他一次比一次的神情更冷更窒。

  是嫌恶她罢?!

  偏生她还被宣元帝指婚给了他!

  他既知她先前与旁的男人都有过往,这般遵循徳礼之人怎会甘心娶她?娶了她又如何能不以此做文章?

  谢随舟温和的嗓音打破了她的沉思,“郡主还想问什么?”

  苏蕴梨想起过去就心里堵得慌,翻过身背对着他,故意打了个拖长的哈欠,冷淡道:“古人云寝前多言不合养生之道,我困了。”

  静了片刻,他道:“那早些睡罢。”

  不知过了多久,帐子里传来苏蕴梨清浅平缓的呼吸声,谢随舟定定看着帐子顶,眼睛酸涩……

  忽然,他翻过身,伸手将她温软的身体揽在了怀里,闭上眼,深深埋首在她颈侧。

  每月仅两日可以亲近她,实在太少,太少……

  他将她抱得愈发紧,恨不得与她纠缠成一株同生共死的榕树,一生一世同气连枝。

  *

  清晨起来,苏蕴梨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谢随舟平静的睡颜,他的手揽在她腰间,而她的一条腿正跨在他身上。

  好不亲密!

  苏蕴梨气息一滞,不自在极了,拧眉思索该如何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些距离。

  以往初一十五,除了做那事时他来她院里,平日都是分院而居她与他不会有什么多的接触,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依偎着。

  而每次做完那事后,她都累得睡过去,早上起来时他已经去上朝了,避免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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