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扶煦见他摸黑乱抓,正要将灯重新点起来,就听齐月章声音闷闷地说:“对准点。”
孟扶煦转首一看,就见他捂在枕头里,颇有点绝望的样子。
雨声淅淅沥沥,有点意料之外的欢快。
“唔,”小蓬嘟囔着,“舅祖,我尿到一点手上,还有你的鞋上了。”
孟扶煦咬住下唇,就见齐月章无奈爬起来善后。
细细碎碎的响动中,一大一小在对话。
“袴子系好。”
“不会打结。”
“洗手去吧。”
“牵牵。”
“洗了手再牵。”
“那抱抱。”
“你不会趁着抱抱,好擦在我袍子上吧?”
“不会!我已经擦在自己衣服上了!”
孟扶煦忍了半晌,到底还是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妯娌 “叔母不喜
在一场场夜雨中, 春彻底渡到了夏,又在一日日薄凉的风中有了秋意。
东院的内池池水最丰沛的时候,纪永年将白雁接了回来, 在池畔的芦苇从和池心的沙洲上给它们各搭了几个窝。
日头照得满池金灿, 纪永年倚在亭中看了一摞新登记好的器物名录, 皆是东西两院的那些杨府旧物, 一些不喜欢的尽可拿去卖了,只留下纪永年喜欢的或者合用的。
就算是这样, 登记的册子还是足足有十几本,杨家原来的人口实在太多了,又敛财太过。纪永年看得眼睛都微微发酸, 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庄氏兄弟对于范尚仪没那么介怀了。
不论其他,光是一间杨府, 足够他们轻轻松松养住外院百来号的亲卫。
纪永年伸了伸懒腰,趴在栏杆上看着那对白雁带着一串棕色的小雁在划水, 其中四只都是棕色的,仅有一只是白色的。
婚礼纳采用雁, 取其南北有时、夫妇有义、生死不渝,因为野雁难驯的缘故,家养恐不能久活,一般纳采过后都会放掉。
不过庄亦扬捉来的这双白雁因羽色独特而不与族群共居,并没有南迁的习性, 所以才会被他在一处地热温泉山间捕获, 等到冬日的时候, 照样把它们送到温泉地带就能养住了。
纪永年还亲眼见了大雁的□□,雌雁压颈,双翼稍稍展蓬, 雄雁登背,鸣声婉转,数息即止,其实是很含蓄婉约的。
可惜某天庄亦扬回家后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寻到这池畔来,绕着她打了半天转,说什么花不错,树不错,水不错,她不理他,他还凑过来说她。
“看鸟办事还这么专心?”
害得她每每回忆起来,耳边只有这一句,雅致全无,下流永存。
“小娘子。”春宜顺着纪永年望着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是一丛灌木,“怎么了?”
“我今儿是去云华公主的婚礼,我带着阿乔一起去,你不必跟着了。”纪永年对着那灌木喊道,片刻之后就见一个女娘歪头出来瞧了瞧,然后小心翼翼走上来行礼道:“夫人。”
纪永年知道庄亦扬派了人,她在去年秋猎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女娘一面,还记得她的名字是槐米。
“夫人。”纪永年走了几步,听见槐米叫自己又顿足转首看她。
“将军他只是叫我护着您。”槐米说。
“那我可以去丁家吗?”纪永年冷淡地问。
“小娘子。”春宜又轻又急地说。
“如果夫人觉得可以去,其实也不会问了,夫人问了,其实也不知道不好去,只是不高兴我这烦人精总跟着,所以故意这么说罢了。”槐米讨好地笑笑,看起来年岁不大。
纪永年不想别人夹在她和庄亦扬中间左右为难,忍不住问:“你几岁了。”
“我二十二了。”槐米认真拍拍胸口,道:“但我功夫很好。”
“这几回每每我出门你都跟着,没吃没喝没个好地方能待的,”纪永年道:“留家里叫她们给你做两身衣服吧,不能再穿夏天的薄衫了。”
槐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衣服,说:“我不冷的。”
纪永年失笑,转身去了陈氏院里寻庄乔。
秋风带起了丝丝缕缕的凉意,天空渐暗却依旧明朗。
正院的花厅里都是人,吴氏和庄姝都在,还有黄姨娘和范尚仪,这几人见了她都起身行礼。
陈氏领着庄木坐在上头,神情有点呆呆的,看着纪永年莫名有点尴尬的样子。
纪永年正要迈步进去,忽然就听回廊上脚步声欢快,见庄乔朝自己跑来,她转首对着陈氏笑了笑,就扬起手一牵庄乔的手,两人高高兴兴姐妹似得离去了,倒叫庄木有些吃味,不高兴地踢踹着小脚。
不过庄乔早就哄过她了,许诺了回来可以跟她连睡三晚上,纪永年也给了一篓子新玩具,她就算不高兴也忍着不哼唧,抬眼瞧瞧想要追出去地吴氏和庄姝,她的小脚踢得愈发欢快了,暗自想‘我都没去,你们还想跟去哇’!
庄姝今日穿得漂漂亮亮,就是打算跟着纪永年一起去参加云华公主的婚宴,今日去的都是有头脸的人物,纪永年怎么敢把庄乔带去的,都不怕触云华公主的霉头吗?
“这,二夫人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吴氏紧紧攥着庄姝的手,犹豫着要不要推她去追。
“怎么没打招呼。”陈氏道:“她冲我眨眼又笑了了,紧赶着出门呢,阿乔性子急,是她把妹妹带跑的,姝儿,你追去吧。”
庄木仰头看看陈氏一脸关切又天真的表情,再看庄姝,就见她跺了跺脚,一扭身坐回椅子上了,哭道:“叔母不喜欢我!”
“姝儿!”吴氏呵斥道:“胡说什么!”
陈氏尴尬道:“妹妹怎么会不喜欢你,她只是,只是太喜欢阿乔了,可能这就是缘分吧。她对阿木都没有阿乔那么好呢。”
她说着把庄木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握住小娃软乎乎的手腕,看见那金镯子上点满彩宝——纪永年送的。
陈氏欲盖弥彰地把庄木的袖子往下拽了拽,局促地笑了笑,揽住庄木的身子,又不小心摸到了挂着璎珞的项圈——纪永年送的。
她有意要把缀满彩宝的一面转到庄木后颈处,转到一半又觉太刻意,默默又转回去了,才发现就连庄木今日穿的小衣裳都这么巧是纪永年送的。
庄木低头看看自己衣裳上绣的珍珠茉莉被陈氏捂住了,于是又翘起了小脚,银铃铛倒不是纪永年送的了,只是而是庄亦鸿带过给庄亦扬,庄亦扬带过给庄乔,庄乔带过又给她的。
但红绳是纪永年送的呀,绞了金丝银丝的红锦绳。
纪永年是如此偏疼她的两个孩子,叫陈氏连安慰客套的话都说得这么干巴巴的,更叫她怎么去相信方才她们说的那些话呢?
纪永年如何大肆卷走了庄家的那些钱财,如何赏赐下人,邀买人心,如何愚弄了她,如何里里外外只知她纪氏,不知她陈氏,如何叫两个女儿往后谈婚论嫁都只肯提叔母,而视她这个生母为耻辱了。
这一桩桩一条条的,陈氏听得头昏脑胀,唯有最后范尚仪说的这句叫她有些难受,但转过念头再想想,女孩们有纪永年这个叔母来作保,难道不是好事吗?
庄亦鸿也曾说过的一句话,“小二这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往后再碰上什么事儿你也别担心了,拿不定的就听听纪氏的意思。”
庄姝哭得泪人一般,惹得黄姨娘都起身走过来替她拭泪,范尚仪叹了口气,又对陈氏道:“圣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二夫人此举的确欠妥,像是摆着对小娘子好的架势,就可以对您不敬重,可以在家中称王称霸。”
庄木瞥了范尚仪一眼,心道‘你怎么还不走?’
陈氏听不懂圣人云什么,小声说:“没有的,那些是大郎给的,好多整理出来的好东西和书册都摆到她整理的那个大书屋去了,还没从外院走账呢。”
庄姝哭得太响,陈氏的话只有庄木听见了,她大大打了个呵欠,蜷到陈氏怀里抓着她的衣襟。
吴氏见状道:“来人,抱小娘子去睡。”
庄木紧紧抓着陈氏的衣领,谁来都不肯,陈氏只能亲自抱着她要起身去屋里哄睡。
黄姨娘怀里的庄姝娇滴滴的,她瞧着庄木这般,打趣道:“小娘子这性子同她姐姐真是一模一样,长大了只怕也难教……
“张女师说我阿木聪明得很!”陈氏抱一个五岁的孩子已不是太轻松,闻言更是气得有些发抖,结结巴巴道:“我阿木,好得很!阿乔也是好的,由不得你来,来说这些!”
范尚仪这是第一次见陈氏发脾气,拿孩子来挑拨陈氏和纪永年的关系是最好的法子,可陈氏是个教都教不坏的脑子,而纪永年又是真心喜欢庄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