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亦扬一想起齐月章的那个主意,一股燥郁气就拱上来。
‘学个屁!他自己也是此道高手,可和阿姐到现在不知道有没有亲过嘴巴。我看是没有。’庄亦扬胡思乱想着,‘好饿。’
庄亦扬从宫里回来到现在都还没有用晚膳,没见到纪永年之前,公主府晚宴的酒菜味一点都没勾动他的肚肠,偏偏纪永年一出来,他就又饿又硬的。
庄亦扬掏出个干饼来啃,郁闷地尽量无视掉庄二,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下去。
‘老这么着,会不会硬出毛病?’
庄亦扬琢磨着,后仰了几分。
忽然,庄乔从马车里冒出脑袋来,看了看他又缩了回去。
“小叔还在美滋滋吃饼呢!”
庄亦扬看看半块破饼,一抖缰绳快行几步赶上去,叩叩车窗,庄乔探出头来。
“少给我瞎传话,我哪里美滋滋了?”
“哼。”庄乔一哼鼻子,把车窗一关,连个纪永年的影都没叫他看见。
庄亦扬有些丧气,下意识低头就要叹息,只是脖子太硬又低不下去,反而仰了起来,看着明月皎皎,银辉洒满大地,晚风徐徐,撩动万物群生。
他其实,有很多很多话想跟纪永年说,但又有点说不出口。
庄亦扬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妒恨、甚至于杀意,这些都是可以说得出口的。
他却没有办法跟纪永年说,他很难过。
这么软弱的情绪自己咽咽得了,讲个屁啊,要不要脸。
可他怎么能不难过呢?
庄亦扬连剩下半个破饼也吃不下去了,捏成一握齑粉,朝一棵树抛了过去。
一阵振翅声响起,他们行过之后,三三两两的小鸟降了下来,小心翼翼啄吃着。
庄乔忽然又探出头来瞄了一眼又缩回去,“小叔还乐颠颠喂鸟呢!”
“我哪里又乐颠颠了?!”庄亦扬真要被这丫头气饱了。
等马车进了东院这头,庄亦扬去马厩栓自己的马,折回来的时候就见庄乔跟着仆妇回院去了,纪永年正要下马车,只是一见他又隐回了车里,连见都不愿见一面了。
庄亦扬皱眉走了过去,春宜忙道:“郎主,小娘子心绪不好,您先回去歇吧。”
“哼,心绪不好?今天玩得难道不高兴?不就是嫌我去早了吗?觉得又得对着我了才心绪不好的?”
“不是,小娘子她……
春宜话没说完,庄亦扬径直撩开车帘钻了进去,车里黑黢黢的,一线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涂亮纪永年那张如碎玉胭脂般的面孔,眸中泪水盈盈,睫毛湿漉漉黏着,月光冷冷铺在她脸上,泪痕明晃晃的,浅溪一般蜿蜒到她小巧的下颌上,她哽咽还没藏回唇中,随即就怒冲冲对他道:“出去!”
庄亦扬缓缓靠着车厢坐了下来,冷冰冰地说:“哭什么?他又没死。”
“你出去!”纪永年从没有这么讨厌一个人,她觉得庄亦扬比谁都讨厌,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讨厌的人!
庄亦扬就是不走,硬邦邦地霸在这车里,也不说话,像是就为了守着她哭。
纪永年才不哭呢,但眼泪又忍不住,她倚在车榻上的小几上,眼泪默默淌。帕子已经湿得让她不想拿了,袖子也湿透了,眼泪载不住,‘嗒’一声掉下来。
车厢里两人都没想到眼泪会有这么大的响动,纪永年抹抹脸,就觉庄亦扬覆了过来,将她抱住了。
“不要哭了。”
纪永年没来得及挣扎,听见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泛了出来,叫她不想动弹,只是嘴唇又动了动。
“不要碰我。”
庄亦扬总是不听她的,把她抱得更紧,好像要把这几天空缺的拥抱都补回来。
他从背后抱着她,摸索到她脸,轻轻揩拭着她的眼泪。纪永年心里的委屈翻涌着,抓着他的手便咬了一口。
庄亦扬没抽回手,反而把脸贴在纪永年的后颈上,闷闷地任由她咬破了皮,咬出了血。
“永年。”纪永年甚至感觉到他说话时喉头的震颤和滚动,“你不要哭了。”
纪永年松了劲,只觉他的呼吸一阵一阵顺着衣领的空隙钻了进来,贴着她的脊骨游动着,烫极了,也充满着抚慰,叫她今夜的惊惶都平复消散了。
“我讨厌你!”纪永年抓着庄亦扬的手捂在脸上,哽咽道:“我想回家。”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庄亦扬闷声说。
“我不要你去!”纪永年好气庄亦扬,才不要他。
“你又想见他!?”庄亦扬抱紧了纪永年,哪里又还能钻进来第三个人。
“你,”纪永年气得发抖,“你混蛋!你好有本事,叫槐米来监视我!”
“槐米又是不用来监视你的,她是护卫。”庄亦扬的语气倒是问心无愧的,“是你那天说,将领在外行军打战,妻女留在皇帝眼皮底下,就算不是押物,也是押物了。我想着,若有如此处境,我绝不会叫你涉险,若是才叫槐米去你身边,你睡在暖金居那夜我就吩咐她了,早知道丁斯越会去拦你,就该提前把他杀在路上。”
“你还敢喊打喊杀的。”纪永年起初听着觉得还算人话,没想到庄亦扬又来了这么一句,她气得用胳膊肘把他搡开,侧身看他昏暗中还明显不服气的脸孔。
“为什么不敢!?我们已经成婚了!”他好像还蛮委屈的,纪永年才委屈,她忍不住要扁嘴,勉强忍住哭,道:“你有什么可嚷的,我又没做什么,就许你们男的,水性杨花下三滥。”
“我哪里,我,”庄亦扬简直没法说,想想可能都是庄亦鸿坏了事,忍了忍又认栽,“哥哥嫂嫂的事,我弄不明白,我连你都没办法,我只知道嫂嫂是哥哥捡回来的,那时候父亲还觉得自己可以不同意呢,哥哥的母亲去世得很早,他们成婚是给我娘磕的头。所以,我也只有一个嫂嫂。他们日后若有什么变故,我也会护着嫂嫂的。”
“关我什么事。”纪永年哭腔发涩,艰难做一副生硬口吻,“我再懒得管你庄家的破事!”
她说着起身就钻出去了,庄亦扬只抓到了一只袖子。
春宜正掩在廊下候着呢,眼见纪永年跳下来时一裂锦声,袖子没了半只。
庄亦扬跟下来,手里抓着那半截袖子,不知该说什么好。
纪永年又给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低头看见自己腰间的环佩,心里又涌起一股恶心,直接就扯下来摔在地上。
纪永年今夜的委屈好像是无穷无尽的,令她愈发生庄亦扬的气,咬他那一口还不够,她要狠狠咬他,咬得他流血,咬得他疼。
“你为什么不进来寻我?!”她没道理的,不顾体面的,莫名其妙的。
“什么?”庄亦扬还在看她扔在地上的环佩。
“我问你为什么不进来找我!”
纪永年的拳头一下下砸在庄亦扬肩上,心口上,毫无章法的,像在一下下在掐他心尖上的嫩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和好 亲亲吻吻又
庄亦扬心疼得厉害, 因为困惑不解而更无措。
“出什么事了?永年?你怎么了?”
纪永年的发髻散了,歪歪斜斜的,有一缕贴在她泪湿的腮边。
他将她抱进怀里, 伸手捧住她的脸, 小心翼翼蹭掉她不断渗出来的泪水。
纪永年揪着他的衣衫啜泣着, 觉得站着好像抱得不牢靠, 踮了踮脚就被庄亦扬整个搂到了身上,悬空的, 放松的,连站直绷紧的力气都不用费了。
早该这样的嘛,为什么他不早点这样呢?不用她说话就明白她的意思, 甚至是她自己都糊里糊涂的心思,他也要明白。
她躺在庄亦扬的怀里, 把脸埋在他肩头,听着他有些紧促而慌张地反复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的委屈、羞恼和惊惶有了承载和出处, 纪永年难得的扭捏和无理被满足了,她骤然地松懈懒惫起来, 并不回答他,只是哭得久了一时停不下,间或啜泣一声。
“有人欺负你吗?”庄亦扬用下巴蹭蹭她的眉骨,新冒出来的胡渣令纪永年感到一点点酥麻,她瞥了眼地上的碎玉, 小声说:“李谆碰我的环佩。”
她捂了捂自己的眼睛, 有点不知道庄亦扬听到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也像那天一样暴怒?
其实,或许,她不应该把这件事说给庄亦扬听的, 尤其是在他们之间都还因为丁斯越而存有隔阂的时候,这件事实在太不体面了,李谆不也是觉得她不会跟庄亦扬讲,才敢对她说那些话的吗?他也觉得他们之间根本不牢靠。
纪永年悄悄去看庄亦扬,就见他一动不动,只有目光落在她散下来的那缕头发上,濡湿的发丝被他的衣服蹭干了,所以飘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