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141)

  齐月章犹豫片刻,拿过软枕搁在自己腿上,再拢孟扶煦躺上来,这个过程中她始终闭着眼,似乎不晓得他具体所为。

  齐月章将那张纤巧而冷淡的面孔拢在他双掌中,垂眸看去。

  薄薄青白的眼皮,纤长疏落的睫毛,秀挺的鼻,色淡而薄的唇,像上好的釉瓷,柔和而稚拙的唇,像釉瓷圆润的弧沿,她的唇,她的……

  齐月章受不住而倏忽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孟扶煦似有所感般睁开了眼,正见他蹙眉张唇喘息的短短一瞬。

  他明明偏过了头,把面孔藏到灯光的暗处,明明是无声而晦暗的画面,却又无比斑斓而糜烂。

  孟扶煦心头一怦然,整个人都微微蒸烧了起来,却偏偏又要在他神色最欲燃的时刻闭上眼。

  齐月章不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瞬的难耐都被孟扶煦看在眼里,他无声促喘了几口,睁开眼时只见自己膝上孟扶煦那张清澈的面孔,他勉强按住自己的欲念,将手掌搓热了几分,好替她按揉着额头眼周几处护眼明目的穴位。

  孟扶煦的呼吸撞到他的掌心,醺回她自己面上,更多糅了一丝齐月章身上的香味。

  她的呼吸愈发平静,齐月章却是越不能平,他细细抚过她的眉骨,她的额角,她的眼角,摸到了她的眼皮和睫毛,齐月章缓缓收回手,看着孟扶煦眼周一圈被他揉得红粉,整个人醉睡了一般。

  “阿煦。”他柔声唤。

  孟扶煦没有反应。

  “阿煦。”他再小心唤她,都不知是想唤醒她,还是试探她。

  孟扶煦好像真是睡熟了。

  齐月章小心用手臂换掉了软枕,将孟扶煦彻底抱到怀中来。

  孟扶煦的面孔贴到他的胸膛上,听见他的心一下比一下跳更猛烈。

  她感觉到他要做一些事。

  齐月章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好像还仔细研究了一下她的耳朵,又在她的肩头和臂膀上摩挲着,抚过她的背脊,指尖摸过脊骨一节一节,可能是为了遮掩抚与摸的暧昧,他顿了顿,轻轻拍着她的背。

  齐月章怎么能这样呢?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孟扶煦已经有些迷蒙了,可她好像又在等着什么。

  良久,齐月章低下头,在她发顶上亲吻了一下。

  因为是落在发丝上,孟扶煦甚至没有太感觉到这个吻。

  她感觉自己被抱起,被安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孟扶煦感到自己一寸寸睡去的同时感到自己,并不满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尚宫 孟扶煦也

  孟扶煦这一连几日都睡得很好, 今日更是寅时三刻就清清爽爽地醒了,天气冷了,日头短了, 这个时辰的明暗同夜里差不多, 檐下的夜灯笼都还没有熄灭, 透过又薄又韧的窗纸沁进来, 光芒柔淡。

  孟扶煦在床边坐了一会,转身看身后的一大一小。

  小蓬酣睡着, 当然是打雷都不醒。

  但齐月章似乎有些要醒了,孟扶煦看着他侧过身,手臂横过小蓬腿上, 落到空空的床铺上,修长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蜷, 只捉到一团微寒的气。

  孟扶煦看着他原本平静的面孔上多了一丝涟漪,仿佛是梦境有了裂缝, 让他不安。她不知是怎么想的,悄悄将手凑了过去, 碰了碰他的指尖。

  齐月章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搭在她薄薄易裂的甲面上,盲目而缓慢地攀爬过来,直到用掌心覆住她的手。

  孟扶煦抬眸看向他,看着他睡容重新变得安宁。

  齐月章侧身睡着, 露出的完好半张脸上没有半点僵冷的情绪, 不呆板, 不凌冽,不严肃,不阴沉, 不威严,而是很轻盈,很柔软,很松弛,很澄澈,很温煦。

  他内袍早就睡散了,敞露着锁骨,被黑发疏疏落落遮掩着。

  孟扶煦靠了过去,将那一捧黑发撩到他身后去,两道骨棱浅浅地横着,像是初春时的冰裂。

  看着骨棱隐没进他的衣领,孟扶煦的思绪在着蒙昧的天光里漫散开来,她想到齐月章身上的肌肤也很好,不丰润也不嶙峋,是白白薄薄的,她觉得像雪,所以摸上去的时候,担心会融掉。

  孟扶煦的目光沿着齐月章的锁骨下颌唇鼻游走,蓦地对上他一双雾蒙蒙而缱绻的眸子,她淡定地眨了眨眼,用有些尖锐的指尖勾过他的掌心。

  齐月章只以为是自己又睡着的时候又抓住孟扶煦,阻了她起身去梳洗,所以迟钝地收了手,他还有些茫然,只喃喃叫了声,“阿煦。”

  声音格外哑软。

  “今日没有朝会,你再睡会吧。”孟扶煦轻声说。

  齐月章看着她,眼底的雾气倏忽散了,淡淡的笑意浮现。

  他十分爽利地坐起身,长长的黑发披下,“我想跟你一起用早膳。”

  孟扶煦刚要说话,就见小蓬被他几缕头发扰了好梦,皱着脸拂开时又拽了一把。

  “啊,”齐月章被扯了个猝不及防,歪着脑袋轻轻骂道:“小混蛋。”

  用过早膳后,两位尚宫局的女史已经在外等候,门帘一撩,见先走出来的是齐月章,她们忙屈膝行礼道:“见过侍中。”

  雪静正为孟扶煦穿披风,她抬眸看去,就见庭中秋叶已经落尽,一夜未扫也干干净净,倒显得愈发寒凉,而齐月章今日不朝,一身浅杏绒袍衬得他唇红齿白,温暖美好。

  “午膳回来吃。”孟扶煦对雪静说,从齐月章身侧掠过,又侧眸瞧了瞧他。

  到了尚宫局,不急不徐正是卯时正,尚宫局正厅开印。

  程司记已经将今日待印的文簿按着轻重缓急排了次序,最顶上那几份都是关于郭嫔与五皇子的事项。

  司簿递上来的是宫人名籍增补,郭嫔选定乳母、媪母、针线、浆洗共十五人。司衣司、司制司、司彩司共拟定了给郭妃的赏赐,诸如花鸟屏帐一具,绣茸毛毯一铺,胭脂玉容粉一合,玛瑙盘铜镜二面、琉璃器数事等等,另有紫细绫衣十副,熟锦细绫三十六匹,锦帐一顶、锦九匹、白熟绫十匹、色罗五十匹、杂彩一百三十匹。

  除却各种金银杂件之外,还有银铤、银饼各五十枚,所赏赐的首饰珍宝也有六件,司珍司正在赶制,尚未呈上。

  司膳呈上的是郭嫔在月中的膳食单,每日加羊一只、碧粳米三升,鲜鱼六斤,还有酥酪两合,另有滋补品及给乳母的催乳汤方,则是司药司来调配。

  这些食药陈设,已是贵妃品阶。

  “近来虽要忙着郭嫔月中滋补的事项,也别怠慢了万寿公主的身子。”孟扶煦嘱咐道。

  “尚宫。”一听程司记这小心翼翼试探的口吻,孟扶煦便有不好的直觉,“咱们已经把药食炭衣都给足了,公主的身子前些时候好了一阵,但天一冷就又坏下去了,前儿听姚儿说,公主夜里咳得厉害,纪娘子配的香囊前几年都是有用的,可今年也压不住了。”

  这事孟扶煦是知道的,纪永年为此已经把药囊做成了药枕,但也还是无用。李冠冰身子好的那一阵,就是服用丸药的时候,但始终是治标不治本。

  “我知道了。”孟扶煦默了一默,看自己手上拿着的李昉给五皇子的赏赐单子,件件珍宝,琳琅满目。

  郭氏眼下虽是嫔位,但看李昉如此赏赐,皇子满周岁时,她十之八九会被晋为妃位。

  “这些单子容妃可曾过目?”孟扶煦问。

  “昨个林尚宫叫司膳送了郭嫔在月中的膳食单去,容妃随意看了一看,就叫咱们赶紧办下去了。”程司记道。

  “容妃的眼疾近来如何?”孟扶煦又问。

  “容妃的眼疾一向调养得细致,可也就是保着不坏下去。”程司记道。

  容妃王氏性子平和不争,可王氏一族却是有野心的,晓得容妃如今只有体面没有恩宠,四皇子虽说乖巧,但眼下没看出什么天资,筹码又不嫌多,所以春时就又送了一个女儿进宫做才人,以及一个族女在尚仪局做女史。

  两个都不过十八九岁,一个有几分美貌,趁着郭嫔养身子一定会争宠,一个有几分小聪明,还胆大包天想要从孟扶煦身边几个女史下手,好刺探澄心殿的事情,被孟扶煦下手料理了,前月里就打发了出去,因她还有接近小蓬的举动,所以孟扶煦颇不留情地给了一句‘性情浮薄、不谙宫仪、难为侍奉’的评价。

  容妃知道是自家得罪在先,纵然王才人哭诉,她也没有因此对孟扶煦露出过一丝不满之色来。

  后宫诸事繁琐,郭嫔诞下孩子后这一阵更是忙碌,李诣的正妃刘氏和侧妃韦氏今日午后要进宫来探望,李谆的侧妃谢氏则是明日前来。

  孟扶煦晓得今日会忙,伸手拍拍身边的蒲团,程司记就笑着在她身侧坐了下来,顺势道:“陛下昨日答允郭嫔,给她宫中分拨侍卫人手,可昨夜里,她又使人递了话来,说她自有侍卫人选,都是自幼在郭家长大的,身份必定清白可靠,弓马拳脚无一不精的武婢,她们本就是要随小娘子出嫁的,只不过她那时是进宫,不敢多带了人手,所以叫咱们发句话,郭家就会把人送到宫门口,不必劳动来都尉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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