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纪永年听槐米说,纪颖初骗了她,而且回到家中之后,也没有立刻将此事告诉纪均定,相反,她还有过隐瞒不说的念头。
纪永年大概能猜到纪颖初是怎么想的,实在是太愚蠢了,愚蠢到纪永年甚至对她生不出恨意,只是觉得她可怜可恶。
庄亦扬把纪永年的脚盖好,又凑回来盯着她看。
他脸上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他居然也会眼睛红红。
纪永年有点困惑,说:“你怎么不抱抱我?”
庄亦扬把手张成大爪子给她看,说:“我太脏了,雪都洗不干净,我好想抱抱你的。”
纪永年看着他指缝的确是脏兮兮的,她不晓得这是因为他去挖自己了。
纪永年抿了抿唇,庄亦扬就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亲了亲她。
“你的嘴好冰啊。”纪永年的唇好像也被他碰得凉了点,庄亦扬就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把血都咬得涌出来,嘴唇也红红的,再凑过去亲了亲她。
“谢谢。”他轻声说。
“谢什么?”纪永年不明白,有些狡黠俏皮地看着庄亦扬,“你也为我祈祷了吗?”
庄亦扬该谢什么?酬神佛还是谢鬼神,但如果真的要被酬谢,祂们又怎么能让纪永年受这种罪。
庄亦扬只应该谢纪永年,“我是谢你没有死,谢你活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陈情 两人彼此
纪永年回到琼瑰阁的时候, 天已经大亮。
东西两市今日闭市,满城都在搜寻李谆逃出宫去的零星败军,但坊间大体安稳, 行人依旧, 只都在讨论昨夜宫墙火号齐亮的事情。
纪永年带着一身的伤回来, 连柳氏都拄着拐杖来看她, 一双老眼被泪渍得发泡,只是黄萤娘被红鹊拦在外面, 不要她去纪永年跟前打搅,更别提纪颖初了。
医官仔仔细细给纪永年再重新包扎了伤口,各种伤药、膏药不断, 整个琼瑰阁一时间药气浓郁呛人。
纪永年换了干净衣衫,人又暖和, 自然又昏昏欲睡起来。
“冬喜。”纪永年看向站在卢雅竹身后的庄亦扬,他自进屋来就没说话, 眼睛只黏在纪永年身上,闻言才点了一下头, 说:“槐米已经去去寻她回来了。”
纪永年勉强安心一些,只是想着李冠冰的事情也睡不着,又道:“你不急着回御前吗?”
“不急。”庄亦扬虽这样说,但哪里会不急呢?
昨夜如此危局,就算是护送纪永年回家, 哪里又比得过面圣陈情护卫的紧要呢。
庄亦扬要是再不露面, 恐怕李昉就要以为他也遭逢不测, 眼前只看得见齐月章和李诣两个人殷勤备至地晃来晃去,心中惶惶然,更要添些惊怒。
卢雅竹轻道:“潜之, 你快些去吧,不要再添了风波。我在这守着她,一步也不离开。”
庄亦扬又深深看了纪永年一眼,见她对自己笑,忽然越过卢雅竹,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亲,这才离开。
纪永年有些害羞,瞧着卢雅竹。卢雅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纪永年,她只是一笑,轻轻摸着纪永年的发,像哄孩子一样安抚她睡下。
看着纪永年睡深了,卢雅竹这才骤然别过脸去,用帕子捂住哭声和泪水。
卢摘青在她身侧陪伴,轻轻放下床帘好叫纪永年可以安睡。
“阿娘。”卢摘青轻道:“妹妹吉人自有天相,这样的凶险都闯过来了,往后必定是往事如意的。”
卢雅竹接过红鹊拧好的一个热帕,擦净了脸,道:“你同四郎在相爷跟前听着,可知他们打算怎么料理纪颖初?”
“依着大伯父的意思,是要将她送入庵堂。”卢摘青道。
“哪个庵堂?”卢雅竹眸中恨色难抑。
卢摘青道:“皇家在城西的那个,前朝时就用来关押宗室犯妇,大伯父的意思是纪颖初有此背弃之举,纪家也难容,而且她虽没有正式过门,但已经有正妃之名,谢氏怎么办她就怎么办。”
若纪颖初没有瞒下此事,纪家定要想法子将她护住的。
卢雅竹冷哼一声,尤不解恨。
庄亦扬骑马飞快回了宫,但总觉得魂魄还留在纪永年身边。
他先见了自己的人马,清楚了飞骑的死伤和其他的一些事情,然后才往李昉寝殿走去。
他到来时,郭嫔正被内侍请了出来,似乎是李昉不肯见她。
一见到庄亦扬,郭嫔赔着笑迎了上来,只眸中难掩悲戚之色,道:“将军昨夜救驾之功堪比泰岳,我父兄对陛下的忠心也是天地可鉴的,只昨夜行事不够果决,那韦家小儿又是个疑神疑鬼的,竟,竟胡乱说些什么,哎,将军您定是个心明眼亮的,不似他这般胡乱猜疑,还望将军能替我说上几句好话,日后我郭家必……
庄亦扬径直行过,没有理会郭嫔。
殿内有一位翰林院值守的官员,在庄亦扬走进来时就站起来对他行礼,庄亦扬定眸一看,见是卢高轩,就点了点头。
书案上铺着黄缎圣旨,但上面写了几个字就搁笔了,卢高轩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紧绷,不知是因为这封被搁置的旨意,还是没从昨夜的险况中回过神来。
庄亦扬没有空隙多想,快步走入屏风黄帐后,殿中除了内侍之外还有两人,一是正伺候汤药的李诣,另一个就是齐月章。
昨夜如此惊怒,李昉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差了许多,见了庄亦扬回来,倒是神色一振,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多谢陛下关怀,不过是些皮外伤,无碍的。”庄亦扬心知这是齐月章为他寻的借口,顺势说了这一句,又重重跪下道:“臣有罪,未能将二皇子生擒,好叫他来向陛下叩首请罪。”
“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是他自己负隅顽抗,还能如何?”李昉推开李诣递过来的药,又侧眸看向齐月章。他的眼皮松垂慎沉重,却更显得眸中精光闪烁。
“阿宪,将你查到的事情与他说说。”
庄亦扬看向齐月章,就听他一夜未眠,眼下淡淡青黑,仍是不急不徐道:“便是陛下中毒一事,起初查明此事发自万寿公主宫中,公主得知此事,心有戚戚,悔怕难当,又兼身弱,已经不幸去了。而来都尉再查下去,查到她宫中有一个唤作吴九的太监,是昌益公主的人,这段时日在宫中又与郭嫔往来甚密,公主与郭家到底是儿女亲家。公主虽远在封地,但显然难忘京中旧梦,而这吴九还与宫外很有往来密谋的途径,所以来都尉猜测他才是真正的凶嫌,臣以为是很有道理的。但之所以只是凶嫌而非凶犯,是因为昨夜动乱,他趁着内宫侍卫人手短缺悄悄逃了出来,被发现后已经射杀了。”
“如此说来,也就是死无对证了。”
庄亦扬觉得这事未免有些巧了,但齐月章只是轻轻颔首,神情平淡而疲倦,又站起身道:“是臣无能。”
李昉自嘲一笑,道:“是朕无德,生了这样一个狂悖之子。”
这话一出,在场三人就又都跪下了,李诣尤甚,双膝重重跪地,以额头叩地,人还有些哆嗦。
“可昌益与朕一母同胞,去往封地之后一向恪守臣节,抚绥一方,今岁将除,新岁在即。原本出了这样的事,朕念天伦之重,本想召她回京,同贺元正,但偏偏又出了个吴九。此事会否有什么误会?”
李昉说着看向庄亦扬,庄亦扬正想说自己可再去详查,就听齐月章道:“这吴九的身份,庄将军最是难忘了。在陛下给庄纪两家赐婚时候,昌益公主让新昌县主以郭家的名义赠了温泉庄,那吴九就是住在温泉庄上的一个淫僧,试图轻薄纪小娘子未果,被庄将军料理了,此事他倒可为证人。”
此事显然在李昉意料之外,他看向庄亦扬,眼神微变。
庄亦扬已经猜到卢高轩那封才开了头的圣旨上写的是什么,必定是李昉想要召昌益公主回来平衡朝局。
可齐月章把个吴九搬出来,又说他是受了昌益公主的指使才下毒害了李昉的,李昉自然心里有了顾忌,这顾忌还是两重的,一则疑恨昌益公主行径,二则提防齐月章、李诣设计。
原本他想用庄亦扬来查个明白,却又被齐月章捅穿此事。
庄亦扬睇了齐月章一眼,重又跪下道:“确有此事。”
“昌益公主珍惜人才,既成了阉人,干脆送进宫来,吴九的身份籍贯全是假的,但内侍省居然放过了,臣认为应当彻查内侍省,陛下若思念公主,要召她回京也好,顺便将此事查个清楚,公主留在京中细作可不止这一个。”齐月章这话一说,就算要昌益公主回来,那也是要查办她的。
“陛下,臣请再去详查花椒投毒一事。”庄亦扬言简意赅,却令李昉终于露出些微满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