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23)

  丁斯越轻轻眨眼,回了回神,忙把护在胸前敞着虚折袋口的胡饼给她。

  “还有?”纪永年又道。

  丁斯越又从袖中掏出另外一包蔫软的胡饼。

  纪永年拿了这两包胡饼在手,道:“方才多话,现在怎么不说了?”

  丁斯越垂眼一笑,道:“忙着看你,忘了要说什么。”

  纪永年面上稍蒸,说:“甜嘴巴。”

  她故意把窗户轻轻一移,就见得丁斯越张唇欲阻,但却只是勾唇一笑,驭马走近一步,俯身轻轻把车窗寸寸推闭。

  他的右眼被遮住了,然后是鼻唇,然后,是左眼。

  纪永年看不见他说‘天冷,小心着风’的神态了。

  她心里忽然有点酥麻麻的,坐在车厢里呆了一会,将秋盈和冬喜一左一右搂进怀里。

  纪永年小声问:“他是不是更好看了些?”

  秋盈拈怕掩笑,冬喜的脑袋在纪永年怀里点来点去。

  纪永年拍拍她的脑袋,又问:“他好看,还是三哥哥好看?”

  秋盈和冬喜皆伸出一指示意车外丁斯越。

  “他好看,还是四哥哥好看?”

  依旧丁斯越。

  “他好看,还是耶耶好看。”

  秋盈和冬喜想了一会,比出两个大拇指,示意难分伯仲。

  “嗯。”纪永年莫名满意,只脑海中又忽然掠过一人,她撅了撅嘴,又莫名哼了一声,说:“那他好看,还是,呀,你俩没见过那厮。”

  “哪厮?”冬喜好奇地问。

  “一个脸皮身架好看的讨厌鬼。”纪永年说着还想起花窗下的那位齐侍中,也是没法子同她们分享的。

  “那岂不是很可惜?”冬喜道。

  “可惜什么?”秋盈努努唇,笑道:“自有那脸皮身架好看又讨喜的。”

  主仆三人车厢细语,行车走马也不觉累,只等到了孤独园门口,就见两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手牵手站在门外等候,一见纪永年下马来便忍不住小小蹦跶着叫,“纪娘子!秋姨、冬姐!”

  冬喜又要纠正,“我也是姨姨!”

  这两个小女孩是风止、花凝自孤独庄里收养的女儿,从小猫猫般大养到现在这活泼模样。

  纪永年前些时候常有物是人非,世情残酷之感,今日一见两个女孩长得这样茁壮,不由想着,‘时间也能带来好事。’

  “不必出来等我的,冷不冷呀?”纪永年俯身摸摸她们的脸蛋,问。

  “不冷啊。”两人手里都捧着一只温烫的红薯来,说完又大大咬了一口,又甜又热乎的。

  花凝的女儿葡萄一般的大眼,眨也不眨地望着纪永年,还撅了嘴想亲她。

  而风止的女儿小眼精光,紧紧盯着纪永年身后的丁斯越看。直到纪永年收获香吻一枚后,转而来掐她的腮帮子。

  “他是你的吗?”小女孩童言无忌,“可不可以看呀?”

  纪永年被她说得有些耳烧,轻咳一声道:“好吧,是因为你可爱才给你看的。”

  丁斯越在身后发笑,纪永年微微羞恼,正要回身说他,却见他垂着头颈,长长朱色发缎落在他肩上,把他肌肤都映红了几分。

  “那也可以亲一口吗?”小女孩得寸进尺,惹得大女孩连连摆指,道:“欸!不可以的。”

  官办孤独园受户部统辖,园中常驻只有几位老吏、官婢,偶也有官家女眷多是遣仆从前来传递恩泽。

  但桑梓孤独园是孟扶煦所建,至今都快要十年了,自风止、花凝出府后就一直由她们打理,还有近旁的一些善妇人会前来帮忙,

  风止和花凝一见纪永年就红了眼,她们很没见到孟扶煦和雪静了,只得了纪永年的口信,说她们两人没事。

  今日再从纪永年口中听一遍平安,心里总算好受些。

  两人一边给列队而来的孩子换新衣,一边含泪道:“苍天有眼,愿娘子往后诸事顺遂。”

  纪永年之所以选在今日前来,是因为今日也是孟扶煦的生辰,就当是摆了一桌好酒好肉好菜,变作一碗碗热腾腾的长寿面,就当是听了一场丝竹之乐,换来声声欢笑祝福。

  丁斯越从未踏足过类似的收容之所,他从前虽听纪永年提过一两句,但没想到她真会亲自来。

  “阿姐能来,我为何来不得?”纪永年心里并没有一个确凿的原因,但仿照孟扶煦行事,已是自然。

  丁斯越晓得她与孟扶煦感情深厚,也知她经历坎坷,不免一叹。

  “前日见卢阿兄时总觉他心事重重,你可知是何缘故?”丁斯越在京中与卢高轩比邻而居,只他除服复官之后,很快迁从七品左补阙,事务忙碌,见面也稀。

  “我自然知道是何缘故。”

  纪永年的语气随着这句话就冷了下来,她扬脸走出孤独园,看着雪势愈发大,落在她面上融成一滩滩泪。

  卢高轩之心事,无非就是卢雅竹始终不肯见他,姑侄二人几乎要断绝往来。

  纪永年见了他,也是恭喜多多。

  纪庆芙已在上京途中,算算路途,上元节前能到。

  到时候小别胜新婚,黏缠如蜜,少来显摆就好。

  丁斯越听她口吻不对,小心翼翼道:“纪妹妹,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不想说就别说。”

  他急急忙忙开口,吐字含糊,纪永年又不气他的,只佯怒道:“哪个是你的鸡妹妹?”

  丁斯越又是想笑,见她移转了身子走下台阶又是焦急,不由伸了手去抓,握住她膀子时,只觉丰柔无比,下意识便是一揉,掌心含了那团无骨的肉不肯放。

  “你还捏上了?”纪永年遵照与孟扶煦的诺言,入冬以来多加进补,在卢雅竹的饮食上更是伺候仔细,所以母女二人都长了些肉。

  卢雅竹岂止不见卢高轩,谁人她都不见了,总要养住了身心才是,被小人气得折损寿命才是大亏!

  丁斯越被她一怪,忙是撤了手,又攥了拳快步行到阶下,仰面淋在雪中一旋身,再看向纪永年时,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孤独园的人在门内已经送别过了,几个孟氏的小孩难免郁郁又别扭,真叫人心头发酸,见天色渐晚,雪也愈大,纪永年再三要众人止步不。而秋盈和冬喜见她与丁斯越颇有谈兴,便也都避了避。

  孤独园又是设在冷僻之处,门前古槐千百岁,什么没见过。

  纪永年同他隔雪对望,心头不免砰然,可赫然就见古槐粗黑的树干旁悬着一张似笑非笑,眸光冷淡的美人面。

  她惊得吞下一口含着雪沫的冷气,指着那人斥道:“你是鬼啊?你在这做什么!?”

  庄亦扬坦荡地盯着她瞧了瞧,眼神懒懒地扫过丁斯越,背身掩到古槐后头去了。

  好似是不打扰,请继续的意思。

  纪永年面上烫得都不知是羞还是怒,她几步冲到树后,对要跟过来的丁斯越道:“你别过来。”随后才拧眉看向庄亦扬。

  官服黑赤,身上的常服倒是银白一色,雪天里看着冷冰冰的,乌发上都是落雪,上下俱白,难怪方才一眼只看到他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纪永年实在生气,说话时手一挥,斗篷上穗子打在庄亦扬的胳膊上。

  她这件斗篷用的就是那块粗粗糙糙的五瓣郁金香蓝黄织布,内里衬了赤色的料子,风中翻飞时十分炫彩。

  庄亦扬看了眼她身上粗粝鲜浓的异域风情,又看看她这张细腻如桃的面孔,垂眸开口道:“你不出门,也不赴宴。”

  若是登门拜访,等他的只有闭门羹。

  纪永年有些想笑,但又强自忍住。

  自冠子送到庄亦扬跟前起到今日,他可是憋坏了吧?

  可这张破嘴又说得是什么烂话!

  “我不出门?我不赴宴?干你什么事?”纪永年明知故问。

  “我有话要问你。”庄亦扬这语气,还跟那日似的。

  “我有话要问你。”纪永年阴阳怪气地学,“我今时今日可还是落在你手?你问我就答?那也别在这了,天寒地冻的,拘了我去你的刑房吧?”

  庄亦扬的唇缝愈发抿直了些,“那你如何才肯答?”

  听得这一句,纪永年晓得自己拿捏了他,看着他偏头一笑,道:“你有问要我答,遣词造句总要得体些。我每每有所询问,总是很有礼的。”

  “是吗?”庄亦扬不禁反问,见纪永年眼睫飞翘,旋身要走,只能道:“你是。”

  “我是什么?”纪永年见他竟然用刀鞘拦自己,又是怒视。

  庄亦扬放下刀,不知怎的忽然别过脸去透了口气,才盯了她道:“你是很得体有礼。”

  纪永年满意了一指甲盖,道:“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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