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45)

  “噢。”卢高轩垂下眼点点头,道:“是。”

  “这时节好,草长莺飞的。”孟扶煦闲话家常,“我听说妇人早孕,常会致呕,正好鲜果子一波波上市,也能纾解些。再熬过炎夏,秋冬月份生产,坐月子也不至于褥热。”

  “是。”卢高轩更低下头去,看着步步行过的砖块,就如她所言,缝隙里都生满了融融绿草。

  春日里的小草是除也除不尽的,不管是田头泥路,还是烂瓦破屋,不管是巍峨宫院,还是金銮宝殿。

  殿前砖缝里的小草早起才除过,待到了午后,临窗望去就又有了丝丝绿痕。

  砖缝生草本是寻常事,但在宫院里却不是什么好兆头。

  《汉书》中就有‘宫墙生草,国将亡’的说法,李昉对各种天相之说总有几分信,每见殿前砖缝生草,就要发作。

  所以齐月章来时,远远就见殿前小内侍们小若蚂蚁,走近了就见他们一个个蹲缩在地,正用铁钩、竹签卖力地剔除草根。

  “配些石灰浆来喷洒,墙缝里的草拔了无用,去领些糯米灰浆来灌添修补。”

  齐月章立在庭中,就见太卜令从殿中走出,刚自袖中摸帕出来,眼见他在此,忙又塞了回去,急走过来对他行礼问安。

  齐月章微一垂眼算作示下,在小内侍们的跪谢声中朝殿中走去。

  内殿满室香药熏蒸,李昉倚在榻上小憩,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竹节的不求人。

  他转而先去开了小窗,叫外头的清新之气透进来些。

  片刻之后,李昉轻声发笑道:“你是这样,你姐姐也是这样,闻不惯这香药味,每每一进屋子就是开窗。”

  “陛下昨夜睡得不好?”齐月章关切问。

  李昉用手掐抵着额头,半晌后才轻轻摇头,道:“若有睡得好的,才叫难得。”

  “陛下有何心事?”

  “哼,又在这里明知故问。”李昉皱着眉扫了齐月章一眼,忽然道:“朕给你定门婚事可好?”

  齐月章神情自若,道:“大殿下才迎了两位侧妃入府,怎的又要做媒?”

  “他管他的,与你这孤家寡人又有什么相干?”李昉又道:“说实话,喜欢什么样的女娘?只要你说来,便是天上的仙娥也未尝不可。”

  “天上的仙娥怎好叫我辱没了。”齐月章道:“听说午前二殿下进了宫,可是为着他的婚事?二殿下到了年岁,倒也是时候了。”

  “他从来都是个有主意的,说想要娶纪相的幼孙女。”李昉语气缓缓,果然是为这事。

  齐月章端起茶水掀开茶盖,沾了沾唇便搁下了。

  “倒是个极好的人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卜 克父之象,

  “倒难得从你口中听到‘极好’二字, 尚可都是难得了。”李昉皱眉却笑,道:“怎的,你也见过那小娘子?”

  齐月章轻轻颔首, 道:“模样甚美, 家世自不必说。听闻曾在宫宴上作诗, 被尚仪局录为头名, 想来颇有才情。而且更是秉性纯善,常有救济孤独老幼之举。”

  “救济孤独老幼?”李昉眉心一耸又展平, 道:“这你如何得知?”

  齐月章笑道:“陛下,前头庄二郎叫这小娘子受了委屈,您要寻个由头褒奖, 旨意里就有这一条的,怎么反倒来问臣?”

  “啧, 是了。”李昉失笑。

  “想来太卜令也是被陛下召来问此事的?”齐月章问罢就见李昉碰唇却不语,卜卦结果他定是不满意。

  “你来卜一卦如何?你的卦象从来都准。”李昉道。

  “卜卦一事不可尽信。”齐月章如是道, 李昉扬起不求人作势要打他,催道:“快快, 卜一卜二郎和纪小娘子的婚事来。”

  齐月章似是无奈,只得拿出三枚惯用的鎏金通宝来,六次投掷成卦。

  李昉自也会看卦,催了几次见齐月章还是沉吟不语,索性自己参卦。

  “三爻官鬼丑土动化妻财午火, 属财爻生世之大吉格局。”齐月章终于开口, 所言便是卦象所呈。

  李昉听了这话, 面色却是越发阴沉,慢慢将目光从卦象上移开,看向齐月章斥道:“大吉格局?父母爻被旺火克泄, 无生扶,为克父之象。你跟我说大吉!?”

  此卦确是吉卦,百姓寻常去寺庙问卜,若得吉卦,多为此卦,其中于父母双亲的凶险之处,可映为父母为子女婚事操劳,加之渐有年岁,财力、寿命皆短失,此乃人伦失衡之象,当属自然,并非什么天命之兆。

  李昉既是信卜,自也参得透,可眼下他却因此发怒。

  齐月章自要请罪,只又被那根不求饶一横,依旧坐着。

  “你几位堂亲已在各处地方历练,有几个好的读书苗子,也都接进京中好生教导。等他们长成总也要时间,”李昉忽然转了话头,用一副怒其不争的口吻道:“可到底还有大郎是你的血亲啊。你自己也是年华正好,凤毛麟角的人物!竟是半点勃发之态都没有!连娶亲一事也不热忱,宫内宫外都没个贴心人伺候着,我看你不如出家修仙算了!”

  “陛下息怒。”齐月章道:“臣一个人清静惯了。”

  “你这不孝子孙!”李昉站起身斥了一句,只看齐月章垂着眼,一张玉面偏偏镶了一角银,虽也是美的,可毕竟有了残相,他骤然移开目光,稍稍平了平气,又道:“罢了,二郎的婚事我也是琢磨了,纪小娘子一个闺阁女儿,命格牵引竟叫她牵扯进那般风波里,可见福泽不够深厚,而且她到底曾经替宫人传递私物,在谨慎守礼四字上做得不足,还是再议一议。”

  这完全是吹毛求疵。

  若说孟扶煦是山涧新雪,春池冰纹,寒潭秋月,那齐月章每每瞧见纪永年,只觉这个小人花一般,是二月豆蔻,粉团蔷薇,垂丝海棠,既是聪慧纯善,又惹人怜爱,同她姐姐一般,无一处不好。

  但齐月章没有太过反驳,只是起身告退时,心中还想着这姐妹二人。

  他一径出了殿门,下了月台再出了宫门,一抬眸就见宫道上有一双人走过。

  是孟扶煦和谁。

  他们的身影没入墙后,随即另一人又出现了,他似乎因为自己走过头而有些不好意思,立在道口对孟扶煦笑着,目送着她往内宫走去。

  齐月章抬步走过去,那人循声看来,随即敞怀又交手,行礼道:“参见侍中。”

  “原是卢补衮。”齐月章道。

  卢高轩是以补阙作为本官入值翰林,而补衮是补阙的雅称,意为帝王衮服有缺,臣子规谏补救,故而齐月章这般称呼。

  他走至卢高轩身侧,眼看孟扶煦走在宫道上的背影如鹤般矫矫不群。

  “侍中……

  卢高轩还要说什么,却见齐月章已经迈步朝前而去。

  前方来了一排捧灯拿烛的小宫婢,想是宫中各处要掌灯的时辰将近。

  她们眼见对过来人,纷纷驻足侧身行礼,动作不甚流畅,却是可爱懂礼。

  “见过先生。”

  齐月章眼下隆起一抹笑意。

  司籍之外,她到底还是拿回了这个尊称,公主之外,教导宫婢也是她心之所喜。

  “见过侍中。”

  随着小宫婢们再一行礼,孟扶煦转首回望,远处是卢高轩正张望的模糊身影,而齐月章就在她身后近处,微风荡荡,他袖中冷香幽微丰盈,他面上笑容淡淡明晰。

  “见过侍中。”孟扶煦启唇道。

  “见过先生。”齐月章竟道。

  孟扶煦微微张唇又闭,看着小宫婢们远去,道:“何必给小妹门符,我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齐月章没有回答,只是温声问:“见到小妹,可高兴吗?”

  孟扶煦不语,轻轻点了点头。

  自然是高兴的,见到纪永年这一项,便可免掉后头见到孟婉意、卢高轩之人所产生的心绪折损了。

  于孟扶煦来说是这样,于纪永年来说自然也是这样,只不过她到底嫩些,心性修炼不够,回家马车上仍旧有些在意。

  卢高轩倒还算不上,只孟婉意仍是那样讨厌,像是孟扶煦生来就欠了她什么,孟家如今已是这样,就算她因此在夫家处境添了几分艰难,总也还是个官夫人,哪怕真没有心力财力救助母妹,又怎么好意思来指责孟扶煦不相帮?

  孟婉意最后是眼见着卢高轩进了宫才离去的,神情讥诮,不知心里又酿着什么恶语。

  “小娘子,到了。”夏胜先下了马车,立在车下来牵纪永年。

  边上另停着大房的一辆马车,林惠音正掀帘出来。

  不知为何,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脚踏空险些从马车上跌下来,好险被仆妇接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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