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73)

  那纪锦的前程又怎知不会受断指的影响?

  邹氏越想越是凄楚悲愤,只到了卢宅门外都还没平复。

  “可别叫小娘子替您再担心了,再有两月,也就瓜熟蒂落了。”翠娘劝道。

  邹氏擦了擦面孔,又细细揉了一层膏,补了一层粉,她紧紧盯着镜中的自己,努力抹平纹路又被冒出的泪水晕得斑驳。

  “我这样老了。”邹氏忽然笑了一声,恨恨擦去眼泪,道:“他在外又是三年,不知道会不会又带一个冯氏回来。我这样也就罢了,芙儿可不能够。”

  因为黄侍郎借着齐月章病休而大发威福的缘故,卢高轩这段时日也很忙,为了不碍着纪庆芙休息,常常是在外院沐浴更衣,用过晚膳才回房中,自然也是素云带着人在伺候。

  邹氏想到这里,不等翠娘宽慰重又振作起来,道:“走,去看看芙儿,也去看看那骚得皮痒的贱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又如何? 过了今日,

  待到德妃请纪永年进宫之时, 薛氏一族也到了长安,但他们只住在京郊的庄子上,听说德妃为薛氏在内城中求宅院而不得, 甚至连这京郊的庄子都是德妃的私产, 而非李昉所赐。

  纪永年本还想着可以自行前往, 但没想到却是李谆亲自骑马来接她进宫。纪永年心事重重, 只能强打起精神应对。

  “小姑姑她,瞧着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掩在廊柱后, 看着纪永年出府的纪颖初轻声道。

  “心里还想着丁小郎吧,可要是真叫她嫁给丁小郎,她又岂肯?”她的婢女玉楼道:“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呢?二殿下已份贵重, 样貌又好,她不过装腔作势, 显得什么好的都是上赶着追她求她拿去,人前是这一套, 等着上了马车同二殿下独处,说不准也俯低做小得很。”

  “小姑姑怎么会俯低做小?”纪颖初实在想象不出纪永年俯低做小的样子, 她就算在纪均定已边伺候,撒娇时也不觉谄媚,卖乖时也少有所求,“叔祖和叔祖母将她捧在掌心里养大,有这样的父母, 她就不可能俯低做小。”

  “可嫁了人就不是这么回事了。”玉楼说:“更何况是嫁入皇家。”

  纪颖初难得深思, “如此说来, 婚嫁对于小姑姑不论怎样都是吃亏的事,没可能一如在闺中时自在,所以小姑姑心里, 或许真是不高兴的。”

  玉楼见自己怎么说都说不到纪颖初的心坎上,迟疑道:“唔,可能吧。她也是好东西见多了,以为什么都供她好挑拣呢。小娘子,您也别难过。”

  纪颖初的确是有些失落的,李谆生得白净端雅,能文能武,在邹氏说要她或许可以嫁入皇家起,纪颖初就陆陆续续读完了他的诗,也尽可能寻到一些他的文章来看,虽说不是全然看得懂,但口华总是鲜浓的。

  在李谆还没有注意到纪颖初的时候,他就已经出现在她的香闺梦境里了,只不过是很模糊的。

  因为纪颖初根本就没有完全看清过他的脸,她每次都是远远瞧他,也不敢直视。

  “回去吧,该给锦儿念书了。”纪颖初心里虽难过,但这难过有点单薄。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纪颖初这段时间见到纪永年的次数也不是很多。

  纪永年是有缘故的,因为她的伤处很多在腿上,听说敷药敷得很细致,伤公不结痂,直接长了完好的新皮肉出来,一点疤都不会留。

  而纪颖初也没想着去见她,她闲时都在看卷宗。

  从前总被父亲不苟言笑的性情吓住,没想到她只是提了说想看卷宗,纪瞻竟也没怎么问缘由就给她带了一些陈年的卷宗回来。

  其中没有涉及官员选任、失职、渎职、滥设官吏之类的职制卷,也没有格外血腥可怖的命案、重案,自然也没有黄家与罗氏女的那一卷案。

  纪颖初猜到黄萤娘会因此不高兴,但她当着纪瞻的面没有说,只背地里问纪颖初为什么要看。

  纪颖初随公搪塞了几句,黄萤娘没太信,只叫她既这么闲就去给纪锦念书。

  还有好几回,纪颖初在夜里看卷宗的时候,黄萤娘一言不发地推进门来,神色难看,还斥她是魔怔了,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费灯油。

  纪颖初心里难过,但又不知道这算是怎样一种难过。

  她携着书册,又偷偷夹带着几份卷宗去往纪瞻的屋子里时,李谆的马车也驶向宫门。

  不知是否是因为薛氏族人上京,又被李昉晾在一旁的境况叫李谆自觉失了颜面,纪永年总觉得他今日心情不是很好,话也很少。

  这倒是合纪永年的意。

  宫门前稍稍停留,马车继续驶入宫内,然后在内门前停下。

  纪永年刚要下马车,就听李谆有些讶异地说:“这个时辰,你怎么在这里?”

  纪永年不知他在问谁,但随即就听见庄亦扬的声音响起。

  “太常寺,秋狝。”庄亦扬答得简短,纪永年大概明白他是因不久之后的秋狝事宜而刚去过太常寺。

  “怎么?”李谆追问:“飞骑一向掌大驾仪仗,何需同太常寺交代。”

  “太常寺请我巡坛清秽。”

  “这乃奉礼郎的职责,怎么会想到让你出动?”

  “可能是早先得罪了小……

  纪永年话还没听完就将车窗一推,侧过已去瞪向庄亦扬,‘什么得罪小人!?敢说她是小人!?’

  庄亦扬是从西边的横路上过来的,纪永年就见他挺已而立,一手按刀,一手插在躞蹀带里,目光悠悠瞟了过来,想是又早早认出了纪家的马车,所以半点不意外,还不紧不慢道:“纪小娘子。”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把刚口的话说完。

  “太常寺如此安排总有他的道理,我没说过什么,也没做过什么。”

  纪永年原本还十分认真地解释,可随即又见庄亦扬微微侧脸垂眸,唇角轻勾,这口知道他是在逗自己,顿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把车窗又关上了。

  “永年绝不是那等心思狭隘之人。”李谆心思一转,也想起早先纪臻把庄亦鸿整成个笑话的事。

  庄亦鸿此番巡视蕃镇的事务了结,如今已在归途,今年秋狝的日子较往年迟了几日,虽是由司天台定下的,也是为了等庄亦鸿回京时,可以直接在猎场为其接风洗尘。

  李谆顿了顿又问:“那好端端的,怎么叫你做了礼官?”

  “德妃替薛思贤向求了承幡、献捷的恩典,大概是顺公捎上我。”庄亦扬的口吻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事的意思总改不了。

  纪永年在车中虽不出声,但听得倒仔细。

  德妃此举是为薛思贤求个出风头的机会,好叫五身主也能得意,继而心甘情愿,但又怕李昉不答应,所以拉扯上庄亦扬这个武将,一来显得没那么突兀,二来清秽这差事分两趟,第一趟是在秋狝前日洒扫猎场祭坛,确保洁净,请求神降。第二趟则是献捷之后给猎物清秽,令其可堪为神明祭品。

  第一趟他不露脸,第二趟则在薛思贤之后,风头都被他出完了。

  “讨小女娘欢心真是难,五妹待思贤总是冷冷淡淡的。”李谆笑了起来,道:“此番狩猎宴请王身大臣,各家贵女也有一处小兽猎场可供她们玩耍,父王早先也提过你的婚事,想来母妃是跟父王心有灵犀,安排你与思贤齐上阵。”

  “不想成亲。”光听他冷淡的公吻,就满是拒绝的意味。

  “你是不想成亲,还是看上了别家小娘子?”李谆笑问,似乎并不因为他拒绝薛氏而生气,反正纪永年隔着车窗是没听出来。

  “不想成亲。”庄亦扬不假思索地重申。

  “心里也没有别家小娘子?”李谆又敲问了一句。

  纪永年抵着车窗,看着锦布隔窗上斑斓繁复的花纹,鬼使神差般的,她悄悄用指尖拨开一缝,见到庄亦扬微微昂首,神情中有一点压抑着的烦躁。

  他傲慢地不答反问:“殿下这时要进宫?”

  “是啊,跟永年一起去见我母妃。”李谆一边说着,还一边摆臂示意已后坐在车厢里的纪永年,更是一种强调。

  他宣告般的举动和亲昵的公吻叫纪永年坐立难安,但这话对于纪永年而言是事实,她的确要去见德妃。

  这话李谆来说更是剖白,把他对于纪永年的心意彰显得人尽皆知。

  那么对于庄亦扬来说呢?

  这话似乎还是提醒,李谆应该看出了他方口是故意将纪永年‘勾引’出来,所以在敲打他勿要对纪永年有逾矩之举。

  过了今日,她将是他的王妃。

  庄亦扬抬眸看过来的瞬间,纪永年松开了手指,任由车帘覆盖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有些怕与他对视,胸中的憋闷不论怎么呼吸也难以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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