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夏乔放下安和帝,取过早已备好的金针。
她神情专注,一枚枚细长的金针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刺入安和帝头面、胸腹几处大穴。针尾微微颤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晏知白站起身,紧紧盯着榻上的动静。周全和魏恩也屏住了呼吸。
夏临安跪在原地,忘了起身,也忘了继续“哭泣”,只是死死地盯着安和帝的脸,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片刻之后,安和帝那原本苍白如纸、死气沉沉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枯瘦,但那层笼罩不去的灰败死气,却开始悄然消散。
他胸口原本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变得明显了一些。
紧闭的眼睑下,眼珠似乎也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最明显的是,他那一直冰冷僵硬的手指,竟然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但这些细微的动作都被周全给看到了眼里。
“陛下……陛下有反应了!”周全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带着狂喜。
魏恩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晏知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看向夏乔的目光充满了赞许与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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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逼宫
而夏临安,如遭雷击,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比榻上的安和帝好不了多少。
他呆呆地看着安和帝那细微却真实的变化,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解药……好转……
鬼医不是说千机引无解吗?不是说最多三天吗?今天就是第三天!为什么会这样?!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可笑、最刺眼的笑话!
他猛地转头,看向夏乔,眼神中充满了惊骇、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小神医……竟然真的,逆转了乾坤?!
不行!绝对不可以!
夏临安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疯狂的念头在咆哮。
只差一步!明明只差这最后一步!十八年的隐忍,无数心血铺路,眼看皇位触手可及,怎么能在这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他目光死死锁在安和帝的脸上,又猛地转向神色平静的夏乔和明显松了口气的晏知白。
竟然软的不行,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的人……他早已布置好的那些人手,此刻就潜伏在太和殿外。
既然天道不助我,父皇你命不该绝,晏知白你冥顽不灵,夏乔你多管闲事……那就怪不得我了!
这龙椅,今天我必须坐上去!谁挡,谁死!
他站定身形,背脊挺得笔直,再看向晏知白和夏乔时,眼中已无半分伪装,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杀意。
“国师,”他的声音不再哽咽,反而带着一丝嘲讽,“看来小神医果然手段通天,竟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真是……可喜可贺。”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森然:“只是,不知国师和小神医,有没有想过,有些事,做了不该做的,会是什么下场?”
“父皇需要‘静养’,国师年事已高,也该‘休息’了。这朝堂,这皇宫,接下来,就由儿臣……代为掌管吧。”他缓缓说道。
他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太和殿内所有人心中炸响。
三皇子这是要……逼宫!造反!
晏知白面沉如水,周全与魏恩骇然失色,下意识地挪动脚步,想要挡在龙榻前,身体却因震惊和恐惧而僵硬。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唯有夏乔,仿佛全然未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她正全神贯注地捻动金针,调整着安和帝体内的气机,好像身后的事都与她无关。
就在夏临安脸上狞笑绽放,手臂抬起,即将用力拍下,发出动手信号的千钧一发之际——
夏乔捏着金针的右手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
数道金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没入夏临安举起的手臂、肩颈乃至脸颊的几处穴位!
夏临安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仿佛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塑。
他嘴唇微张,似乎想喝令,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珠还能转动。
夏乔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恬噪……”
然后,她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看向被定在原地、姿势滑稽的三皇子。
“我正在为皇上治病,关键时刻,你看不见吗?”
夏乔的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责备
“非得闹出这么大动静?安安静静等着不行?”
她上下打量了夏临安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你想当皇帝?”她歪了歪头,问得直接,
“想当皇帝,为什么不去外面自己打一片江山?我听说北边有狄戎犯边,西边有部落不稳,南边水患连连。”
“你要是真有本事,去把那些蠢蠢欲动的都收拾服帖了,开疆拓土,自己打下的皇位,那才叫威风,才坐得稳当。总惦记着家里老头子这点东西抢来抢去……眼光是不是太窄了点?”
她这番话,完全颠覆了在场所有人对“皇权争夺”的认知。
除了晏知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无奈的苦笑
周全、魏恩全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夏乔,仿佛在看一个天外来客。
他们在心时呐喊,小神医要不要听听您自己在说什么?这、这是皇位传承,天家大事,不是占山为王,也不是分……分家里那两亩田产啊
夏临安眼中的震惊和屈辱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死死瞪着夏乔,如果目光能杀人,夏乔早已被凌迟。
夏乔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眼中的杀意,反而更加“认真”地批评起来:
“你看看你,”她指了指夏临安,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有什么用?是在边关立过赫赫军功,还是在朝堂上提过安邦定国的良策?自己没那份真本事,就会使些阴毒手段陷害自己亲爹?”
“你觉得,就凭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就算这江山真让你抢到手了,你能坐得稳几天?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你压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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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三皇子挨打
她顿了顿,甚至还举了个“例子”:
“你看看我,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你那位高贵的母后娘娘,中了点小毒,难受得不行,不也得求到我面前来?而且,”
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她还不敢动我分毫。”
这话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夏临安瞳孔骤缩——母后所中之毒,果然是她!这个认知让他心底的寒意更甚。
“瞪什么瞪?”夏乔似乎被他瞪得有些不高兴,忽然上前两步,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抡起胳膊——
“啪!啪!”
清脆响亮的两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被钉住无法动弹的夏临安脸上!
瞬间在他白皙的脸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夏乔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就是因为他,害得她刚出生就被遗弃雪地,差点没被冻死。
“告诉你,不止是你娘,”夏乔盯着他瞬间涨红又惊怒交加的脸,“就你这条命,我想要,也是分分钟的事。”
她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若不是太子还下落不明,需要留着他这条命找线索,她真想现在就结束了这个祸害!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夏临安粗重却无声的喘息,和众人震惊到麻木的目光。
夏乔却像只是拍了两只恼人的苍蝇,嫌弃地甩了甩手,转身又走回龙榻边。
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行和那两记响亮的耳光,从未发生过。
逼宫的危机,似乎就这么被她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强势的方式,按下了暂停键。
夏临安恶狠狠地瞪着夏乔,胸膛剧烈起伏
他身为大律王朝尊贵的三皇子,活了三十多年,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受人毕恭毕敬?
何曾受过今日这般奇耻大辱!被一个十几岁的乡野小子当众打脸,奚落嘲讽,甚至被他用那种看废物般的眼神扫过,骂他“没用”!
夏乔!好一个夏乔!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他日定要你百倍、千倍偿还!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夏临安的下场!
他内心的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但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用淬毒般的眼神死死锁定夏乔。
而此刻,龙榻之上,看似依旧昏迷的安和帝,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焦急如焚!
他的意识其实是清醒的!或者更准确地说,三天前在夏乔施针喂药后,他那被“千机引”毒性麻痹、封闭的意识,正在逐渐复苏。他能清晰地听到殿内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