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眼中的泪水都快要溢了出来。
她走到了大长公主座前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咫尺之遥停住,仿佛怕眼前的人儿只是一碰即碎的幻影。
夏安然看着这位从未谋面、却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祖母
看着她鬓边的霜华,心中那股剧烈的震荡,忽然奇异地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楚的、汹涌的亲情。
她缓缓屈膝,跪在大长公主面前,仰起脸,声音哽咽却清晰地唤道:
“孙……孙女安然……拜见……祖母。”
这一声“祖母”,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
大长公主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一把将夏安然紧紧搂入怀中,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老人压抑了十八年的悲痛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濡湿了夏安然的肩头。
夏安然的眉眼,与大长公主年轻时的画像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更为柔美温婉。
安和帝在初次见到这个被太子认为养女的女孩时,心中便是一动
那熟悉的轮廓让他立刻联想到了自己的皇姐。
他未曾声张,只悄悄将消息递到了已多年闭门谢客的大长公主府。
大长公主接到消息后,几乎是夜不能寐,悄悄寻了机会,在远处亲眼看过夏安然。
只一眼,她便确定这就是她失散了十八年、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亲孙女!
那眉眼,那神态,尤其是右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淡褐色泪痣、与她父亲一模一样的。
她本想徐徐图之,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与孙女相认,让她慢慢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身世巨变。
却万万没想到,今日宫宴之上,皇后竟如此咄咄逼人,
当众以“养女”身份贬低她的安然,话里话外挤兑她,无异于将她的孙女置于风口浪尖,受人非议!
这让她如何能忍?!
大长公主紧紧揽着怀中尚有些懵懂茫然的孙女,缓缓抬起头。
方才那激动的神情已然褪去,她缓缓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命妇,以及脸色难看的皇后和夏明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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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皇后,这下你可明白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碰撞般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安阳郡主夏安然,是我夏青阳的亲孙女!是我李家——为国捐躯的驸马——留存于世的,唯一血脉!”
驸马爷当年的赫赫战功,谁人敢忘?
“从今往后,” 大长公主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若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拿她的出身说事,敢欺她年轻,敢给她半分委屈受——”
她略作停顿,冰冷的目光掠过皇后和夏明萱的方向,让那两人不自觉地脊背一凉。
“就别怪我夏青阳,不顾什么情面规矩,手下——不留情面!”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谁都知道,这位镇国大长公主,年轻时便是说一不二、杀伐决断,安和帝都对她礼让三分。
她沉寂多年,如今为了失而复得的孙女再次展露锋芒。
夏安然依偎在祖母怀中,感受着那臂膀传来的力量。
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与惶恐也渐渐消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温暖所取代。
她有家了。一个真正血脉相连的家。
秦静婉与太子待她极好,视如己出,这份恩情她永世不忘。
可自从知晓自己并非秦静婉亲生,她内心深处除了对夏乔隐隐的愧疚。
也一直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像乔乔一样,找到自己的根,知晓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如今,虽然父母早已为国捐躯,天人永隔,但她还有祖母。
这位威严又慈爱的祖母,给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见夏安然与大长公主相认的场景感人至深,殿内气氛也为之缓和。
安和帝这才将目光转向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皇后:
“皇后,这下,你可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众人,
“并非朕偏心。‘安和’之封,是乔乔这丫头,用自己的医术从阎王手里把朕抢回来,才挣得的。救命之恩,朕以年号相酬,天经地义。”
他的视线又落在被大长公主紧紧护着的夏安然身上,语气转为肃穆:
“而‘安阳’之封……是她的祖父,她的父亲,用赫赫战功,用性命换来的!这是忠烈之后应得的荣光与抚慰,是朕,也是对天下人的一个交代!”
最后,他才看向垂首不语、指尖却已掐进掌心的夏明萱,语气淡淡。
“至于明萱……朕的孙女,朕自然疼爱。只要她日后也能为我大律、为社稷、为黎民,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劳,做出有利家国之事,那么,一个体面的封号,朕……也不是不能给。”
安和帝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无异于当众给了皇后和夏明萱一记响亮的耳光!
意思再清楚不过:人家夏乔的封号是拿命救驾换的;
夏安然的封号是祖辈父辈用鲜血和性命奠基的。
你夏明萱呢?你有什么?除了“嫡长孙女”这个天生的身份,你寸功未立,寸草未建,凭什么就觉得自己理所应当该得到封号?
还为此觉得委屈不平?这不是明晃晃地说她们……不要脸面么?
皇后脸上红白交错,羞愤难当,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她能说什么?难道说救驾之功不值一提?难道说忠烈之后的荣光不该享有?
那她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夏明萱更是浑身冰凉,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站在众人面前。
她死死低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到她眼中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怨毒与恨意。
今日之辱,比之前在廊下被夏乔逼迫行礼,更甚百倍!
这全是因为夏乔,因为夏安然!还有那个多事的老太婆!
皇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安和帝那番话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
她强自镇定,努力维持着嘴角那抹雍容得体的微笑。
只是那宽大袖袍下,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
然而,她想就此揭过,有人却不愿意。
一直坐在下首、冷眼旁观了许久的贤妃,此刻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玉盏。
用杯盖轻轻撇了撇茶沫,眼角余光扫过皇后和夏明萱。
贤妃是五皇子夏临澈的生母,在后宫资历颇深,膝下虽只一子,
但五皇子素来低调,不涉党争,贤妃自己也因着这份“识趣”,倒也得了安和帝几分尊重。
她与皇后明面上还算和睦,私下里却没少较劲,尤其是在三皇子夏临安得势、皇后愈发张扬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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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贤妃的心思
贤妃母子没少受排挤。如今眼见皇后吃瘪,她心中岂能不畅快?
“陛下所言甚是。” 贤妃放下茶盏,
“这封号啊,说到底,是荣耀,更是责任。安和郡主医术通神,于国有救驾之功;”
“安阳郡主身负忠烈血脉,其家族于国有捐躯之义。得封号,是实至名归,更是勉励后辈效仿先贤,为国尽忠。”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夏明萱,语气更加“恳切”:
“明萱郡主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孙女,自幼金尊玉贵,聪慧过人。想来日后定能如陛下所期,为我大律添砖加瓦,立下不输于姐妹们的功绩。"
“到那时,陛下再赐下封号,才是真正的双喜临门,锦上添花呢。”
她这话,表面是在附和安和帝,夸赞夏明萱,实则句句都在往皇后和夏明萱的痛处戳
你孙女现在是“无功”,所以没封号;想有封号?去立功啊!立不下功?那就别眼红别人靠本事和血统得来的荣耀!
其他几位平日里也没少看皇后脸色的嫔妃,此刻也纷纷掩口,
虽未像贤妃这般直接,但是那幸灾乐祸的神情,却比直接嘲讽更让皇后难堪。
夏明萱听着贤妃那“温和”的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了那些人的嘴!
皇后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她冷冷地瞥了贤妃一眼,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贤妃……这个贱人,竟敢落井下石!她记下了!
皇后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地退出了宴席。
夏明萱也立刻以照顾祖母为由,紧随其后,一同离席。
殿内众人心照不宣地目送她们离去,眼神各异。
尤其是贤妃,看着那对祖孙消失在殿门口,唇边那抹笑意愈发明显,
她优雅地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对身旁交好的妃嫔低语:
“身体不适?啧,若换了是我,遇到今儿这样的事,怕是也得‘身体不适’好一阵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