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继续道:
“先是被人家用身份地压了一头,半分便宜没占到。紧接着,想讨个封号撑场面,又被陛下当众用‘功劳’二字给堵了回来,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这些年她在皇后那里受的气,在今夜总算得到了宣泄。
目光掠过御座方向,贤妃的心思又活络开来。
陛下如今立了太子长子夏明昭为皇太孙,东宫正统之位算是初步稳固。
三皇子夏临安已成残废,基本无缘大位。至于其他几位皇子……
贤妃眼神微黯,她自己的儿子夏临澈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澈儿聪慧通透,却不喜争斗,醉心书画山水,性子甚至有些过于淡泊。
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于他而言,恐怕不是荣耀,而是枷锁和催命符。
他们母子,从未有过那份野心,也深知自己没有那份能耐去争。
既如此,何不早早看清形势,为自己和儿子谋一条稳妥的后路?
这些时日冷眼旁观,贤妃对东宫归来的这一家子,倒有几分不同的看法。
太子夫妇历经磨难,性子仁厚宽和,并非刻薄寡恩之人。
那位新立的皇太孙夏明昭,虽然年轻,但处事沉稳,也是个明事理、重情义的。
至于那位搅动风云的“安和郡主”夏乔,虽然手段厉害,却也并非无故生事之辈,懂得分寸,更重亲情。
若是澈儿能主动向这位大侄子靠拢,在他需要的时候诚心帮衬一把……将来若夏明昭真能顺利承继大统,
念着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总不至于亏待了他们母子。
不求什么从龙之功、滔天富贵,只求一个平安顺遂、安稳余生,也就足够了。
或许……是该让澈儿,多去东宫走动了
翊坤宫内,厚重的宫门刚刚在身后合拢,夏明萱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猛地扑到皇后身边,声音里充满了崩溃与绝望:
“皇祖母!萱儿……萱儿以后再也没脸见人了!”
她从小到大,因为皇后的宠爱、三皇子曾经的得势,在这宫里宫外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过半分真正的委屈?
更别提像今日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连被夏乔用规矩拿捏,最后更是被皇祖父当众用“功劳”羞辱得无地自容!
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几乎击碎了她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皇后看着孙女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恼火。
------------
第262章 夏明泽归来
她将夏明萱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萱儿不哭,萱儿受的委屈,皇祖母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你放心,今日之辱,皇祖母绝不会忘!皇祖母定会替你,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宴席上的雍容,只剩下冰冷的怨毒与算计。
“她们以为,有救驾之功,有忠烈之后的名头,有大长公主撑腰,就能高枕无忧了?哼,这后宫前朝,从来不是靠一两件功劳、一两个名头就能稳坐泰山的。风浪……还在后头呢。”
皇后抚摸着夏明萱的头发,声音渐低,更加森寒:“萱儿,擦干眼泪。记住今日的耻辱,它会让你变得更强大。来日方长,我们……慢慢跟她们算这笔账!”
自那场中秋宫宴后,皇后与夏明萱果然消停了许多,一连月余都称病不出。
时间悄然而过,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皇后心心念念的嫡长孙夏明泽,终于抵达了京城。
本该早在一月前就到的,谁知夏明泽行至半路,夏明泽又犯病了,来势汹汹,不得不中途停下,寻了地方静养调治,这才耽搁了行程,拖到如今才抵达。
一听到夏明泽进府的消息,皇后再也坐不住了,立刻摆驾出宫,直奔三皇子府。
当她踏入孙子的居所,看到半倚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费力的夏明泽时,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心头也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夏明泽形容消瘦,眼窝深陷,虽然强打着精神向皇祖母请安,但那气若游丝的样子,实在让人揪心。
皇后快步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触手之处一片嶙峋瘦骨,心中那点因为夏明泽归来而燃起的希望火苗,不禁摇曳不定。
泽儿这副模样……真的能治好吗?
就算治好了,以这般孱弱的身子骨,当真能担得起那个位置,承受得了那无边的压力与明枪暗箭吗?
一个残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们,是不是在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过于脆弱的基础之上?
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皇后更深的焦虑与不甘压了下去。
她清楚,他们如今已没有别的选择了!
夏临安这些年,为了文氏,几乎算是守身如玉,府中连个侧妃侍妾都没有,膝下唯有夏明泽与夏明萱这一子一女。
如今夏临安自己成了废人,声名狼藉,前途尽毁,他们这一脉所有的指望,便只剩下夏明泽这根独苗了!
无论如何,夏明泽必须好起来!必须有能力去争,去抢!
皇后压下心头的动摇与隐忧,轻拍了拍夏明泽的手背:
“泽儿,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一路辛苦,皇祖母一定让夏乔,将你的身子调理好。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病,一切有皇祖母在。”
她扫过一旁侍立的太医和下人:“都给本宫仔细伺候着,若是泽儿有半点闪失,仔细你们的皮!”
夏明泽虚弱地点了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忍不住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皇后看得心头更紧,连忙吩咐人喂水顺气。
看来,让夏乔来为泽儿诊治之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无论那丫头藏着什么心思,眼下,似乎只有她了。
翌日,皇后算着安和帝下朝了,便前往太和殿而去。
她心中盘算,先去请救安和帝下旨,夏乔那丫头想必不敢不从。
若陛下推脱或夏乔不从,她便联络亲近的朝臣,以“皇室子嗣安危”、在朝堂上制造舆论,形成压力。
她就不信,一个刚回来的郡主,能扛得住悠悠众口。
太和殿内,安和帝正凝神批阅奏折。
闻听皇后求见,他手中朱笔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夏明泽抵京的消息,他自然知晓。
皇后这般急切地前来,所为何事,他心中已是明镜一般。
只是……想起乔乔那丫头看似温顺、实则极有主见、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安和帝不由得暗自摇头。
让她去给夏明泽治病?以那丫头对皇后和三皇子一系的观感,只怕难。
况且,那丫头的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拿来当政治筹码或是被迫行事的工具。
他这个皇祖父,虽贵为天子,却也深知有些事情,强扭的瓜不甜,尤其是涉及到乔乔的原则时。
“宣。” 安和帝放下朱笔,声音平静。
很快,皇后被内侍引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略显素净的宫装,全然不见往日那种隐约的张扬。
------------
第263章 热情的皇后
刚一踏进殿内,未等走到御案前,她便直直跪了下去。
“陛下,” 皇后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皇后此次来,是为了泽儿的事吧?”安和帝开门见山。
“陛下明鉴,”皇后又深深叩首,“求陛下让安和郡主去为泽儿诊治吧,泽儿……终究也是您的孙儿啊。”
提及夏明泽,安和帝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这孩子自幼体弱多病,鲜少入宫,不似夏明昭常伴左右。
但正如皇后所言,他终究是自己的孙子。
“皇后,安和那丫头的脾性你当知晓,”
安和帝搁下笔,语气平静,
“纵是朕下旨,也未必管用。你若真心想让她为泽儿医治,便亲自去请。至于该如何相请……朕想,你心中应当有数。”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皇后喉头一哽,满腹不甘却也只得咽了下去。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低声道:
“臣妾……明白了。” 说罢,带着随侍宫人,转身离开了太和殿。
略作沉吟,皇后还是摆驾前往东宫。
东宫正殿内,因太子夏临渊身体尚未恢复,仍需静养,出面接待的是太子妃秦静婉。
“皇后娘娘驾临,快请上座。”
秦静婉仪态端庄,礼数周全,只是言语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夏临渊与这位继母本就情分淡薄,加之夏临安囚禁太子之仇,东宫上下心照不宣
这声“母后”,秦静婉也好,夏乔、夏明昭也罢,都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