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为了让他“病弱”而亡?
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她抬眼,看向满脸急切的皇后,又瞥了一眼哭得几乎脱力的文氏。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安和,怎么样?泽儿他……还有救吗?” 皇后声音发颤,眼中尽是希冀。
夏乔沉吟片刻,缓缓道:
“堂兄病情确实凶险,元气耗损太过,心脉已十分微弱。”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我需仔细斟酌,且治疗过程会颇为复杂艰难,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需绝对静养,不能受到任何惊扰。”
她没有立刻点破中毒之事。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皇室隐秘,在未查明真相、理清利害之前,她不能贸然宣之于口。
皇后一听还有一线生机,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忙道:
“只要能救泽儿,需要什么药材、什么条件,你尽管说!本宫……我一定办到!”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堂兄的心脉。”
夏乔从随身携带的针囊中取出几枚银针,
“我先为他施针,疏通几处紧要关窍,护住心脉。请娘娘让闲杂人等都退出去,保持安静。”
皇后立刻挥退了下人和太医,只留下文氏和两个贴身心腹丫鬟。内室顿时安静下来。
夏乔凝神静气,银针在她指尖仿佛有了生命,迅速地刺入夏明泽胸前几处大穴。
随着银针微微颤动,夏明泽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点点。
但那死的窒息感略微缓解。
皇后和文氏见状,眼中终于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施针过后不久,听闻儿子病危,断臂后一直深居简出的夏临安,也过来了。
他一进屋子,目光便如毒蛇般死死盯在夏乔身上,
就是这个贱人,砍断了他的手臂,毁了他的一切!他恨不得立刻将她碎尸万段!
可目光触及床上气若游丝的儿子,那滔天的恨意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阴着脸,那份毫不掩饰的敌意,让室内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夏乔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仿佛就当他不存在。
“今日先这样。” 夏乔净了手,走到桌边提笔,
“我先开个方子,稳住他目前的状况。明日我会再来复诊。”
她很快写下一张药方,径直递到了文氏手中。
在文氏接过药方时,夏乔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药……最好你自己亲自煎熬,全程莫要假手他人。”
说完,她不再多留,对着皇后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文氏捏着那张还带着墨香的药方,指尖微微发颤,她惶然地看向皇后,又看向夏临安,声音发飘:
“母后,夫君……安和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有人要害泽儿?”
皇后与夏临安自然也听到了夏乔话,两人心头同时一沉,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夏临安尽管恨极了夏乔,但他与她交手数次,深知此女行事风格——若无十足把握或必要,绝不会多此一举,更不会无的放矢。
她特意这般叮嘱,几乎是在明示:泽儿身边,有不干净的手!
“爱妃,” 夏临安的声音沙哑
“从今日起,泽儿入口的汤药、饭食,一应贴身所用之物,皆由你亲自经手,不许任何人插手。就按……安和说的做。”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皇后也缓缓点头,面色凝重:“不错,你便按她说的做,谨慎些总无大错。至于其他……待明日她来复诊,再仔细问她。”
夏乔离开三皇子府,并未在外逗留,径直回了东宫。
刚踏入宫门,早已等候多时的夏明昭便迎了上来,眉宇间带着关切。
“乔乔,如何?他们可曾为难你?”
夏乔摇了摇头:“大哥,我在夏明泽身上,发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此事关系重大,我们需立刻去见爹爹,容我细说。”
见她神色凝重,夏明昭心知必有要事,立刻点头:“好。”
兄妹二人脚步匆匆,径直来到秦静婉与夏临渊所居的院落。
夏临渊见女儿去而复返,且面色沉肃,心中不由一紧。
“乔乔,发生了何事?可是三皇子府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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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幕后黑手
夏乔进屋,先示意夏明昭将房门仔细关好,又走到窗边确认四下无人,才回到父母兄长面前,压低了声音:
“爹爹,娘,大哥,今日我为夏明泽诊脉,发现他并非简单的先天体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骤然紧绷的神色,继续道:
“他……是中了毒。一种极其隐秘、缓慢侵蚀人体根基的慢性奇毒。此毒在他体内潜伏,至少已有二十余年。依时间推算,应是在他出生后不久,便被人下了毒手。”
她曾为文氏诊过脉,确认其身体并无大碍,因此夏明泽的毒,只能是出生后所中。
“什么?!” 秦静婉惊呼出声,掩住了嘴。
夏临渊与夏明昭亦是脸色剧变,眼中满是震惊。
“明泽……不是体弱,竟是中毒?!” 夏临渊难以置信,
“何人如此狠毒,对一个襁褓婴孩下此毒手?!”
夏乔眼神锐利:
“爹爹,我怀疑,这背后……有一只我们尚未看清的黑手在暗中操纵。”
她看向父兄,说出自己的推测:
“这只手,先是利用了夏临安他对付我们。同时,又早早对夏临安唯一的儿子下了暗手,令其‘体弱’,看似无争,实则埋下祸根。”
“如今,夏临安被我们重创,已成废人。若夏明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病逝’,”
夏乔平静地分析,“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们东宫在斩草除根,报复三皇子一系。”
“届时,我们与皇后、夏临安便是真正的血海深仇,不死不休,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更严重的是,一个‘谋害皇孙’的罪名扣下来,足以将东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即便皇祖父有心回护,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夏明昭听得脊背发凉,顺着妹妹的思路往下想,脑中灵光骤然闪过,脱口而出:
“乔乔,按你这般说来,当年夏临安对我们东宫下手,极有可能……也是被人暗中推动、利用了?那人借夏临安之手铲除我们,无论成败,他都能坐收渔利!”
“正是如此。” 夏乔眼中闪过光芒,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中飞快地串联起来,
“大哥你想想,当初我救醒皇祖父时,恰逢夏临安逼宫。那时我为了套出爹爹的下落,并未当场揭穿他谋逆之罪,反而暂时替他遮掩了过去。”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现在回头细想,若我当时选择当场揭发,人证物证俱在,皇祖父盛怒之下,极可能立刻下旨将夏临安问斩”
“甚至牵连三皇子一系。如此一来,爹爹的下落,我们或许永远也找不到了……”
夏明昭接上她的话,思路越来越清晰:
“而你没有揭发,也打乱了那人的计划。”
夏乔赞许地点头:“没错。大哥你看,假如最坏的情况发生——东宫被夏临安彻底扳倒,不复存在;”
“而夏临安自己,要么因谋逆失败被诛,要么在后续的争斗中落败身死,或者像现在这样成为废人,失去价值……”
她缓缓吐出结论:“那么,最终有机会坐上那个至高位置的人,会是谁?谁,才是这一切阴谋背后,最大的受益者?”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明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所以,我们必须找出这个藏在暗处的‘渔翁’。”
夏乔点头,将自己一路上的思考和分析说了出来:
“这一路上,我仔细推敲了所有可能的人选。从身份、动机、能力、以及过往行迹来看,目前有几个人的嫌疑最大。”
她屈指数来:“其一,四皇子夏临风。他镇守北境多年,手握兵权,素有贤名,他有能力,也有动机。”
“其二,五皇子夏临澈。他虽看似淡泊,但其生母贤妃并非简单人物,且五皇子本人是否真的无心皇位,尚需存疑。有时,看似最无争的,反而可能是藏得最深的。”
“其三,先帝幼子,我们的皇叔夏维正。他辈分高,但一直游离在权力中心之外,看似与世无争,可当年先帝在位时,对他颇为宠爱。他若有意,凭借身份和可能残存的势力,未必不能一争。”
“其四,安亲王一脉。他们虽非直系,但一直是宗室中实力较强的一支,对皇位并非没有想法,多年来也小动作不断。”
夏乔看着父兄:“这些人,都有可能。但究竟是谁,目前还无法确定。夏明泽身上的毒,或许是我们揭开真相的第一个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