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皎皎明月,是初升的朝阳,注定翱翔九天;
而他,纵然是手握兵权的将军,也不过是尘世中仰望她的凡人之一。
那日殿上,他何尝不知,以她的本事与心性,赫连宸绝无可能得逞。
可他仍忍不住站了出来,与其说是为她解围,不如说是……是他自己按捺不住,想在那众目睽睽之下,找到一个最名正言顺的理由,站到她的身旁,哪怕只是片刻,哪怕只是个虚假的名分。
正当他思绪纷乱如麻之际,侍女已悄无声息地来到近前,屈膝一礼:
“沈将军,公主请您随奴婢来。”
偏殿内,陈设清雅,炉内熏着淡淡的梨香。
沈妄却无心欣赏,只觉得每一息都过得格外缓慢。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反复推敲着一会儿该如何开口。
是先请罪,还是直抒胸臆?她会不会觉得唐突?
会不会……连那点因并肩作战而生出的些许情谊也一并抹去?
“沈将军。”
清越的声音倏然响起,瞬间打散了满室的静谧与他的惶然。
沈妄蓦然转身。
只见夏乔已不知何时步入殿中,就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雕花门扉旁。
她今日未着隆重宫装,只一袭天水碧的常服,长发半绾,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愈发显得人清丽脱俗。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方才的焦躁,目光掠过空置的座椅,
“这里这么多椅子不坐,走来走去的,不累么?”
沈妄呼吸微滞,立刻抱拳躬身:“末将沈妄,参见公主。”
他直起身,目光却不敢与她长久对视:“末将今日冒昧前来,是为……是为那日殿上言辞唐突,僭越冒犯,特来向公主……请罪。”
“请罪?”夏乔缓步走至主位坐下,抬眼看他
“沈将军何罪之有?”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沈妄早已翻腾的心湖,让他最后一丝侥幸的期待骤然沉底。
她果然……并未将那句“婚约”当真。
那或许真的只是她顺势而为的一步棋,一句解围的台词,用过即忘。
心一点点凉下去,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干涩:
“公主,末将是为那日……当众提及婚约之事而来。那日情急,末将……”
“那日之事……”夏乔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艰难的组织语句。
沈妄的心猛地一紧,等待那句预料中的“就此作罢”或“权宜之计,不必挂怀”。
然而,夏乔只是端起宫婢刚奉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寻常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那日之事,既然已当着陛下面说了,众人也都知晓了。沈将军若觉可行,按礼数,寻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与我娘亲商议便是。”
“哐当——”
沈妄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从万丈冰渊被猛然抛至云端,血液奔涌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看向夏乔。
“公主……您、您的意思是……”沈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素来在千军万马前也沉稳如山的手,此刻竟有些无措,“您……您同意这婚约了?”
(各位宝子,需要提前说明的是,本故事的重心在于女主夏乔的成长、谋略及其如何运用智慧与力量影响家国命运。感情线会作为她人生的一部分自然发展,但并非故事的主旋律。或许会让期待密集甜蜜互动的读者感到些许遗憾,但希望您能同样欣赏她在更广阔天地中的精彩篇章。)
------------
第318章 试着处处
“同意?”夏乔放下茶盏,终于抬眼正视他,唇角极淡地扬了扬,那笑容里没有新嫁娘的羞怯,反倒有种超乎年龄的淡然与……“谈不上。”
沈妄刚升腾起的狂喜瞬间凝滞。
“只是说,”夏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清澈地落在他脸上,“不反对吧。”
“横竖到了年岁,总归是要成亲的。沈将军为人磊落,有担当,能力亦是不俗。”
她微微偏头,像是在评估一件合作事宜的可行性,“我觉得,可以与你……试着处处看。”
试着……处处?
这个过于直白甚至有些“世俗”的说法,像一道光,穿透了沈妄心。
她给了他一个“机会”。
沈妄胸中那股几乎要破腔而出的悸动,渐渐沉淀下来。
他上前一步,直视夏乔的眼睛:
“公主愿予末将机会,末将……感激不尽,珍重万分。末将不敢奢求其他,只愿以此生心力,护公主周全,末将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公主失望。”
在殿外偷听的秦静婉几乎将手中的帕子绞成了麻花
方才女儿那番话,何止是将沈妄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连她这躲在门外偷听的母亲,都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了一遭,心忽上忽下,冷汗几乎浸湿了内衫。
直到听到最后,她那颗高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实处,、
她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规矩,当即从藏身的廊柱后快步走出。
“好!好!好!”
秦静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沈将军你的心意,本宫今日听得明明白白!”
说罢,她又急急转向女儿,带着激动与一丝嗔怪:
“乔乔!你……你这孩子,说话怎地如此吓人!都快吓死为娘了”
她走到夏乔身边,住拉住女儿的手,又看向耳根微红的沈妄,越看越是满意:
“沈将军放心,这门婚事,本宫一百个赞成!陛下那里,自有本宫与太子去请旨赐婚,你且安心回去,待陛下让钦天监看好日子,你再请家中长辈前来正式商议!!”
秦静婉话语连珠,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急切,
生怕下一秒,眼前这桩婚事便会生出变数。
然而,沈妄并未顺势应下。他后退半步,撩袍端端正正向着秦静婉跪了下去。
“娘娘厚爱,末将感激不尽。”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执拗,“然,求婚缔盟,乃男子之责,更是心意所向。公主金枝玉叶,尊贵无双”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
“明日,末将便亲自入宫,面圣恳求赐婚。”
“公主——必须是沈妄,亲自求娶而来!”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秦静婉愣住了,满腔的急切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承诺给堵了回去,随即,一股更汹涌的暖流涌上心头。
她上前虚扶了一把:
“好……好!是本宫太急了,都忘了礼制”
..............
翌日,御书房。
安和帝搁下朱笔,抬眼看向跪在阶下的身影。
“沈妄,你求见朕,是为乔乔?”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沈妄抬头,“臣恳请陛下,将安和公主赐婚于臣。”
御书房内静了一瞬。炉中龙涎香丝丝缕缕,缠绕在两人之间。
“哦?”安和帝指尖轻叩紫檀案几,
“你可知道,愿尚公主的世家子弟有多少?你又凭何觉得,朕会选你?”
沈妄喉结微动,却无半分退缩:“臣不知有多少人,臣只知,公主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而臣,愿倾尽所有,成为那个‘最好’。”
他顿了顿:“臣不敢言匹配公主天资,但臣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公主若想翱翔九天,臣便是托举之风;”
“公主若要深谋远虑,臣便是手中利剑。此生此世,唯愿护她周全,随她心意。”
安和帝凝视他良久,忽然道:“昨日乔乔来见朕,你猜她说了什么?”
沈妄呼吸一滞。
“她说,”安和帝缓缓站起身,“若沈将军来求,请皇祖父不必为难。他若诚意足够,您便允;他若有一丝勉强,便罢。”
“她还说,”安和帝转身,目光如炬,“她选的人,她自己会看着。但皇祖父这一关,得他自己闯。”
沈妄只觉得心头滚烫。原来她……早将一切看在眼里。
“所以沈妄,”安和帝重归御座,“朕只问你一次:娶安和公主,意味着什么?”
沈妄再次深深叩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意味着此生荣辱与共,生死相随。意味着臣将用性命守护的,不仅是妻,更是大律的国运、皇室的明珠。”
话音落下,余音在空旷的书房内隐隐回荡。
------------
第319章 出发刺州
安和帝沉默了。
香炉中青烟笔直,时间仿佛凝滞。
良久,帝王苍劲的声音终于响起:
“周全,取空白圣旨来。”
大太监躬身应诺,捧上明黄绢帛。
朱砂御笔落下,铁画银钩——
“镇边将军沈妄,忠勇果毅,功在社稷……与安和公主夏乔,天作之合。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