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一顿，安和帝抬眼：“钦天监已合过八字。明年三月初九，大吉。”
沈妄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的光彩。
“臣——领旨谢恩！”
“沈妄，”安和帝最后深深看他一眼，“记住你今日之言。朕的安和，交给你了。”
“臣，万死不负！”
走出御书房时，朝阳已彻底跃出宫墙，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辉煌的金红。
沈妄握紧圣旨，望向东宫的方向，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
乔乔，我总算求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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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的密室内，烛火幽微，将两道影子拉长扭曲在冰冷石壁上。
高明远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起分毫。粗糙的石板缝隙间渗出丝丝寒气，却不及他背脊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刺骨。
上首，一张宽大的黑檀木椅中，端坐着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
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全部面容，只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阴影。
唯有那只搭在雕花扶手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坚硬的木头捏碎。
“咔嚓——”
一声脆响，黑袍人手中的瓷杯瞬间被捏碎
一个嘶哑难辨、仿佛砂石摩擦的声音，从兜帽的阴影里传出。
“多年苦心……步步为营……竟被一个黄毛丫头，接连破局！”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黑袍人的头微微转动，看向了地上簌簌发抖的高明远。
“刺州。那我们最后的根基，你务必要看牢，你若再看不住……下场，不必我多说。”
高明远浑身一颤，头磕得更低：
“主子明鉴！属下……属下此次定当竭尽全力，以性命担保，绝不让刺州再有半分差池！”
沉默了片刻，那嘶哑的声音再度问道：“大长公主那边……进展如何？”
高明远连忙回禀：“回主子，赵氏最近经常前往大长公主府。属下……属下也曾跟随赵氏去过两次，我觉得大长公主对我还算是满意。”
黑袍人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很好….....世人只知长公主尊荣，却不知先帝临终前，除了明面上的托付，还给了她一股他人不知的力量，不在兵部册录，不受任何衙门节制，但是却可是抵挡千军万马”
他微微前倾身子。
“必须要不惜任何代价，取得她的绝对信任。那支力量，才是我们的……终极底牌。”
高明远听得心头骇然，关于长公主暗藏力量的传言他略有耳闻，却从未敢深信，此刻由主子亲口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他压下心惊，重重叩首：
“属下明白！定当谨慎行事，步步为营，尽快取得长公主信任！”
“去吧。”黑袍人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椅背，“小心尾巴。近日，京城里的‘眼睛’，怕是更多了。”
“是！”高明远如蒙大赦，又磕了一个头，才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密室。
云国使臣送走，婚事也定下。
京城的一切似乎尘埃落定，夏乔也踏上了去刺州的路。
不过这次去的不止她一人，与她同行的还有沈妄。
自从婚期定下来之后，沈煜便接手了沈妄手里的事。
让他全心全意的陪在夏乔身边。
此行目的，夏乔未曾向任何人透露全部。
明面上是要去寻访那据说有延年益寿之效的“雪魄灵芝”。
为安和帝延年益寿，皇帝年纪大了，孙女有此孝心，任谁也说不出不是。
马车先是向北，不急不缓地行了四五日。
直至确认所有的“尾巴”都已尽数甩脱，两人才在一处僻静小镇落脚，彻底改头换面。
再出来时，已是一对相貌平平、衣着朴素的江湖夫妇模样。
夏乔用药物改变了肤色与眉眼细节，沈妄则贴上了络腮胡，掩去了武将特有的锐利轮廓。
换上了两匹不起眼的青骢马，调转方向，朝着东南方的刺州而去。
路途渐显崎岖，官道变为土路，人烟也稀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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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允州
这日午后，沈妄勒马，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乔乔，前面再走五十里，便是允州地界，属于临玥郡主的封地了。”
“临玥郡主？”夏乔握着缰，目光投向远方，“前太子……毓亲王的独女？”
沈妄点头，“没错，刺州附近的几个州府都是她的封地”
“哦？”夏乔只轻轻应了一声，脑海中想起安和帝偶尔提及的旧事。
安和帝本意是将江南最富庶的几处州府划给这位命运多舛的侄孙女作为补偿，保她一世安乐无忧。
但当时的太子妃，如今的毓亲王妃，却异常坚持，为女儿选定了这毗邻边境、看似“荒僻”的刺州一带。
前太子死于非命，是安和帝心中难以愈合的旧伤，对留下的寡媳孤女，愧疚与怜爱叠加。
夏临玥虽为郡主，却享亲王双俸，封地规模与收益更是远超常规。
当初她们选择此地，安和帝虽觉意外，但也没有阻拦，以为她们母女是想彻底远离京城是非，图个清净。
“既然顺路，”夏乔收回思绪
“便去我这位堂姑母的封地看看。”
沈妄没有多问，只沉声道：“好。”
暮色渐浓时，夏乔与沈妄牵着马，随着稀疏的人流来到了允州城下。
高耸的城墙以附近山岩垒砌而成，坚固异常，明显经过不止一次加固。
城门口守卫的兵士，甲胄鲜明，腰刀雪亮，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这森严的气象，与一路行来所见的其他边州府城散漫的守备截然不同。
“路引。”一名守卒伸手拦住他们。
沈妄依言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假路引。
守卒仔细查验路引，又抬眼上下打量他们。
“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在允州逗留几日？”
“自北地来，往南边走，采些药材。在贵宝地大约停留三五日，看能否收到些本地特有的药材。”沈妄口音带着一点北方腔调。
守卒点点头，将路引递还，却又补了一句：
“城中戌时三刻宵禁，客栈需在官府登记簿上留名。不得滋事，不得私下集会，若有疑难，可寻坊中里正。”说完，挥了挥手，“进去吧。”
踏入城内，夏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街道宽阔平整，以青石铺就，打扫得干干净净，几乎不见杂物污水。
两旁的店铺旗幌招展，却并无寻常州府常见的喧闹叫卖声，交易多在店内进行，秩序井然。
行人往来，脚步匆匆，脸上少见闲适笑容，更多是一种谨慎的平静。
更让她留意的是街面巡逻的差役。
他们并非懒散踱步，而是五人一队，步伐整齐划一，目光不断巡弋，腰间除了铁尺，竟还配有短刃。
每隔一段距离，街角便有类似岗哨的简易木亭，内有兵丁值守。
这哪里像是一个远离京城、本该民风相对粗犷朴拙的边境郡主封地？
倒更像一座戒备森严、管理高度军事化的边塞军镇，甚至……比京城某些区域的管治还要严密。
“先去寻个客栈落脚。”夏乔低声对沈妄道，目光掠过街边一家看起来颇为整洁的“悦来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登记时问得同样仔细，不仅抄录了路引信息，还看似随意地询问了他们打算采购何种药材，对允州风物有何印象。
沈妄一一应对，提及几种边地常见的药材名称。
拿到客房钥匙后，小二引他们上楼。
楼梯转角处，夏乔瞥见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盖着郡守府的大印，内容是关于严查流民、宵禁条例以及鼓励举报形迹可疑者的赏格。
进入狭小却异常洁净的房间，关上门，沈妄才压低声音道：
“这允州……不太对劲。”
夏乔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窗外是客栈的后巷，此刻已近黄昏，巷中寂静无人，只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像是操练完毕的脚步声。
“岂止是不对劲。”她收回目光。
“一个郡主的封地，治理得比许多边关重镇还要严谨。事出反常必有妖。毓亲王妃当年执意选择这里，恐怕图的……绝非仅仅是‘清净’二字。”
她转向沈妄：“明日， 我们出去逛逛 ，看这里有没有我们想要的药材”
沈妄立刻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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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秘密暴露
第二日，夏乔与沈妄出了客栈，在允州城内闲逛起来。
几经迂回，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后巷，来了一个不起眼的药材铺。
铺内掌柜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人，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夏乔指尖一翻，一枚令牌在柜台上轻轻一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