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石虎抬头，目光触及令牌的刹那，憨厚之色瞬间褪去，化为锐利与激动。
他迅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属下参见阁主！”
此人正是夏乔当年亲手从流民中救下并培养的石虎，是千机阁在允州的桩子。
无需多言，石虎立刻将二人引入店铺深处一间密室。
“石掌柜，我要知道允州城内，所有的资料。”夏乔开门见山，
“把你这些年观察到的一切，无论巨细，全部拿来。”
“是，阁主稍候。”石虎抱拳，转身从一处暗格中捧出数本厚厚的册子。
夏乔接过，一页页仔细看去。
册子上记录的多是官员任免、富户动向、市井流言、物价波动、案件纠纷等琐事，看似庞杂，确实是寻常州府的日常记录无异。
“石掌柜，”夏乔合上册子，抬眼问道，“临玥郡主府内的事务，全都郡马沈胤掌管？”
“据表面观察和部分线报，确是如此。”石虎点头，
“临玥郡主对这位郡马似乎极为倚重，成婚不久后，便将封地内政、乃至部分护卫调度之权，都逐步交予沈胤打理。”
“这沈胤本是毓亲王妃娘家侄子，有这层姻亲关系在，郡主信任他，倒也……合情合理。”
连沈妄在一旁听着，也微微颔首，这安排看似并无不妥。
两人在允州又停留了一日，补充了些干粮药材，第三日清晨便牵马出城，朝着刺州而去。
允州与刺州相距不远，策马疾行，不过一日路程。
然而，甫一进入刺州地界，感受便截然不同。
若说允州是绷紧的弓弦，秩序森严到近乎刻板；
那么刺州，则像是松弛过度的皮筋，几乎呈现出一种无序的散漫。
城墙低矮失修，守卒懒散地靠在门洞阴影里打盹，对进出人流漠不关心。
城内街道脏污，摊贩随意占道，叫卖喧哗，巡街的差役踪影罕见，即便见到纠纷也多是远远瞥一眼便走开。
一紧一松，对比强烈到近乎诡异。
在刺州城外一处僻静山林边，沈妄勒住马：
“乔乔，前面就要入山探查了，这两匹马目标太大，我们找个稳妥地方藏好，再步行进去。”
“不必麻烦。”夏乔摇了摇头。
她目光扫过四周，确认荒无人迹，随即心念微动。
下一刻，沈妄只觉眼前似有极淡的微光掠过，定睛再看时，两人身旁那两匹马，竟凭空消失，原地只余下些许踏乱的草痕！
饶是沈妄见过风浪，此刻瞳孔也不由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滞。
这绝非寻常武功或戏法所能解释！
震惊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惊讶，是恍然，更有一丝庆幸。
他立刻压下所有外露的情绪，上前一步。
声音低沉而严肃：“乔乔，日后绝不可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切记怀璧其罪，这会给你带来无穷危险。”
他没有追问这能力从何而来，第一反应是她的安危。
夏乔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担忧与紧张，心中那根一直微微绷着的弦，似乎松了一些。
她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我知道轻重。但，”
她顿了顿，“你不是外人，不是吗？”
短短一句“不是外人”，听在沈妄耳中，却是比最醇厚的蜜糖更让人心头发烫，所有震惊都化为了汹涌的暖流。
他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重复道：“对，我不是外人。”
笑容在他向来冷峻的脸上绽开，带着几分傻气。
夏乔任由他握着，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她选择在此刻让他知晓部分秘密，并非一时冲动。
婚姻是漫长岁月的捆绑，她不可能永远隐瞒。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知道，在触及超凡秘密时，他最真实的反应是什么。
她既敢让他知道，自然也有掌控局面的自信与后手。
但此刻，他眼中纯粹的喜悦与保护欲，让她觉得，这个选择或许并不坏。
“走吧，”夏乔扬了扬他牵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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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私兵
沈妄见她没有拒绝，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提起简单的行囊，朝深山的那处可疑地点走去。
山路崎岖，林木渐深。
两人脚程极快，但即便如此，也在茂密无路的山林中穿行了将近一整日。
日头西斜，林间光线变得晦暗不明时，前方隐约传来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沈妄率先停下脚步，示意夏乔隐蔽。
两人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陡峭的岩壁，借由藤蔓与乱石遮掩身形，向下望去。
只一眼，夏乔的呼吸便几不可闻地窒了一瞬，即便以她的心性，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山林间微凉的空气，才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下方是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三面环着陡峭崖壁，唯一的出口也被巧妙地用自然生长的林木和人工布置的乱石遮掩，从外部极难发现。
而此刻，这巨大的山谷盆地中，赫然是一座规模惊人的营寨！
并非散乱的山匪窝点，而是规划整齐、分区明确的军营！
只见一队队身着统一暗褐色劲装、并非大律军制服饰的兵卒，正在不同的校场上操练。
队列行进整齐划一，口号低沉有力；搏杀训练拳拳到肉，呼喝声中带着血腥气；
远处甚至隐约可见骑兵在圈出的场地上练习冲击阵型，马蹄踏起的烟尘如同低垂的乌云。
营房是成排修建的结实木屋或石屋，井然有序。
炊烟从集中的灶房区升起，绵延不绝。
仓库、马厩、匠作区……功能分区清晰可见。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山谷一侧的崖壁下，似乎还有开凿出的洞窟，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那是兵械作坊！
目光所及，正在操练的兵卒便不下数千人，而这显然并非全部。以
这营寨的规模、房舍数量、后勤保障能力粗略估算……
“至少两万。”沈妄的声音在夏乔耳畔极低地响起，带着军人特有的精准与凝重，
“而且看其训练有素、装备齐整的程度，绝非乌合之众，是经过长期严格操练的正规战兵。”
两万私兵！训练有素、隐藏在这远离中枢、管理“松散”的刺州深山之中！
允州外紧内松的严密管控，刺州表面上的混乱无序……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答案。
允州是屏障，是眼睛，警惕着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
而刺州的“松散”，恐怕正是为了便于人员、物资暗中向这深山营寨输送，同时也不引人注目！
临玥郡主？郡马沈胤？毓亲王妃？还是他们背后……另有其人？
夏乔的目光缓缓扫过山谷中那无声运转的庞大战争机器。
“难怪……”她低声自语，“难怪要选这看似偏僻的封地。”
这里天高皇帝远，地形复杂，又有允州作为前哨和掩护，简直是蓄养私兵、图谋大事的绝佳之地！
沈妄紧紧握着她的手，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
“此地不宜久留，”沈妄低声道，“我们需立即撤出，将消息传回京城。两万私兵非同小可，需调集大军围剿，并彻查所有关联之人。”
夏乔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山谷中森然有序的庞大营寨，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
“走。”她果断转身，没有丝毫犹豫。
夏乔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刚动——
“二位，来都来了，不打算坐一坐，喝杯茶再走么？”
一道嘶哑阴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
沈妄与夏乔身形同时一僵，背对背摆出防御姿态，目光扫向声音来处。
只见他们藏身的岩壁上方，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十余人。
为首者身形高瘦，他身后跟着的十余人。
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竟然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接近到这种距离，而自己和沈妄都未曾提前察觉！
夏乔心中一凛，对这片营地的戒备水平和背后之人的实力评估，瞬间又拔高数层。
沈妄上前半步，将夏乔隐隐护在身后侧，手已按在了腰间软剑上：“阁下何人？在此拦路，意欲何为？”
“呵呵……”男人人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
“这话，该我问你们才是。此处乃私人产业，二位不请自来，窥探隐秘，又是意欲何为？”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夏乔和沈妄身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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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遇险
沈妄面色微变，随即迅速堆起惶恐的神情，将背上的药篓取下，朝前递了递：
“这位爷，您误会了！我们夫妇二人是来采药人，听人说这刺州深山里有老参和稀罕草药，这才大着胆子进来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