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翊想了想，报出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夏大牛。”
陆青的笔顿住了，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惊奇：“夏大牛？”
被他这样一看，赫连翊脸上的窘迫更浓了，挠着后脑勺，局促地解释道：
“我们家就我一个男丁，我爹说贱名好养活，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儿。”
“哦，原来是这样。”陆青点点头，心下了然。他父亲虽只是个云国官员，家里却也有几分体面，这样的名字，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禁军里什么人都有——有赵石那样一刀一枪拼上来的，也有像他们这种托关系进来谋个前程的。
陆青不再多问，提笔把“夏大牛”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名册上，又问：
“那你武功怎么样？要想进禁军，武功底子可不能太差。”
说到这个，赫连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股局促劲儿一扫而空，挺了挺胸膛，声音都大了几分：
“我的武功一般，就是力气特别大——我能徒手打死一头老虎！”
接下来的日子，赫连翊便在禁军营中扎下了根。
每日卯时起身操练，他总是第一个到校场，最后一个离开。
别人练一遍，他练三遍；别人举石锁举二十下，他举五十下，而且面不改色。
“大牛哥，你不累吗？”陆青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赫连翊把石锁放下，憨憨一笑：“不累，我在家里干惯了农活。”
陆青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哀嚎。
他是托关系进来的，武功底子一般，力气更是一般，每天被操练得死去活来。
好在有“夏大牛”这个陪着，日子倒也不算太难熬。
赫连翊对谁都笑呵呵的，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营里的人都喜欢他，觉得这个乡下人实在，好相处。
有人让他帮忙搬东西，他二话不说就去了；
有人找他换岗，他也从不推辞。
渐渐地，营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赵统领那个表弟，是个憨厚的傻大个。
日子一天天过去，赫连翊摸清了每一道岗哨的规律。
这天刚下职，陆青便缠上了他。
“大牛哥，我之前回去跟我家里人说，你力大如牛，他们都不相信，说我是吹牛的。”
陆青笑嘻嘻地凑过来，“明天咱俩不是都休沐吗？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去我家玩一趟呗！”
赫连翊连连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紧张：“这……这不好吧！我一个乡下人，去你家合适吗？”
“有什么不好的！”陆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在营里，你可是最护着我的。我爹早就说了，让我带朋友回家坐坐，我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
赫连翊还想推辞，陆青已经不由分说地替他应下了。
“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儿一早我来找你！”
赫连翊看着他那股热乎劲儿，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憨憨一笑：“那……那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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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去陆家
第二日一早，陆青一大早就来接他了。
他换了一身靛蓝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营里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兵判若两人。
赫连翊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是陆青之前从家里给他带来的。
两人穿过半座城，来到一座高门大院前。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五个大字——镇国大将军府。
赫连翊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身边满脸兴奋的陆青，心里翻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他怎么也没想到，营里那个整日追着他喊“大牛哥”的陆青，竟是陆将军的儿子。
“大牛哥，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走啊！”
陆青没察觉他的异样，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兴冲冲地往里走。
赫连翊垂下眼，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又挂起那副憨憨的笑，跟着他跨进那道门槛。
两人连续穿过几道门，终于来到陆家的正厅。
厅里陈设简朴，几张旧椅，一张方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陆将军正坐在主位上喝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爹！”陆青大步跨进去，脸上笑开了花，“我把大牛哥带回来了！”
陆将军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赫连翊身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低着头站在那儿，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陆将军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是好友，你可得好好招呼。”
他先对陆青说了一句，又转向赫连翊，语气和缓，
“这小子在营里没少给你添麻烦吧？老是听他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赫连翊连忙弯了弯腰，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老、老爷过奖了……都是陆兄弟照顾我。”
他可是跟陆青说他不识字，所以不知道这里是将军府也是应该的。
陆青在旁边一听，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
“大牛哥，你是我兄弟，又是我的朋友，叫什么老爷？叫伯父！”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陆将军，笑嘻嘻地问：“爹，对吧？”
陆将军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点了点头：
“对，叫什么老爷，叫伯父就行。”
赫连翊这才抬起头，憨憨地叫了一声：“伯父。”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探出几个小脑袋来。
先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满脸好奇地盯着赫连翊看。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约莫五六岁，怯生生地躲在哥哥后面。
“二哥，他就是你说的大牛哥吗？”
小男孩胆子大，几步跑到陆青身边，仰着头问。
陆青拍了拍他的脑袋，一脸骄傲：“对！他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大牛哥！力气可大了！”
小男孩眼睛一亮，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落在那口大水缸上。
那缸半人高，装满了水，少说也有四五百斤。
他指着那缸，脆生生地问：“大牛哥，我二哥说你力气特别大，那你能把那口水缸举起来吗？”
“启儿！”陆将军脸色一沉，喝斥道，
“不许胡闹！过门是客，哪能这么没礼貌！”
小男孩被父亲一瞪，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赫连翊连忙摆手：“伯父，不碍事的。”
他边说边往院子里走，在那口水缸前站定。
他蹲下身，双手抱住缸沿，试了试受力点，深吸一口气
围观的几个孩子屏住了呼吸。
赫连翊缓缓发力，那口水缸一点一点离开地面，最后稳稳地被他抱到了胸前。
满院子鸦雀无声。
赫连翊抱着那口水缸，在院子里稳稳地走了两步，又轻轻放回原处。
缸里的水只是晃了几晃，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好！”小男孩第一个叫出声来，拍着手蹦得老高，“大牛哥太厉害了！”
那个躲在后面的小姑娘也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跟着哥哥喊：“大牛哥好厉害……”
陆将军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从赫连翊脸上掠过，又落回茶杯里，什么也没说。
陆青在一旁挺着胸膛，那得意劲儿，比自己举起缸还高兴。
赫连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来，又恢复了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他看见陆青脸上的骄傲，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愧疚。
人家对他掏心掏肺，他却连名字都是假的。
“大牛哥，你太厉害了！”陆青跑过来拍他的肩膀，一脸得意，
“瞧见没？我没有吹牛吧！”
陆启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仰着小脸，满眼崇拜：
“二哥没骗人！大牛哥真厉害——不，是大牛哥也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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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叫我哥
赫连翊在陆家待了一天，下午准备走的时候
陆家两兄弟非拉着他，让他用过晚饭再走。
赫连翊本就存了想在将军府多探点消息的心思，也就顺势留了下来。
见他答应下来，陆青又缠着他到马场上去骑马。
赫连翊也答应了。
来到马圈的时候，赫连翊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瞳孔紧缩——那人不是国师的弟子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陆将军并没有归顺他们，所以他们才派人在将军府监视着？
这事，陆将军知道吗？
赫连翊没有将心中的疑惑表现出来，照常跟着陆青他们去骑马。
用过晚饭后，赫连翊起身告辞。
“伯父，伯母，我已经在这里打扰你们一天了，现在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下，陆青连忙道：“大牛哥，要不你今天就先别回去了，明天我也要去营里，我们俩一起吧。这天都这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