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再次重重地磕了个头。
身后的乞丐们也纷纷跟着磕头，窄巷子里一片额头碰地的声响。
赫连翊站在那里，看着跪了一地的乞丐，沉默了片刻。
他本意只是花钱让他们传个话，从没想过要把这些人收为己用。
可王胜方才那番话，确实戳中了他心里最虚的那块地方。
他在宫里、在营里，能接触到的人和事都有限，而这座城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那些藏在市井之中的蛛丝马迹，恰恰是他最够不着的地方。
而这些乞丐，恰恰是那些地方最熟悉的人。
他低下头，目光从王胜身上扫过，又落其他人的身上。
这些人衣裳褴褛、面黄肌瘦，可那一双双眼睛却都亮着。
“都起来吧。”赫连翊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每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出惊喜的光。
“主子，您这是——”
“我可以收下你们。”赫连翊打断他，语气不疾不徐，“但有三个条件。”
王胜连忙点头：“主子您说，别说三个，三十个我们都应！”
“第一，从今往后，你们做的事，不许问为什么。我只交代做什么、去哪里、看什么、听什么，你们照办就是，不许打听缘由。”
“成！”王胜想都没想就应了。
“第二，不许暴露你们是在替我办事。对外只说自己是讨饭的，多一句都不许说。若有人问起钱从哪里来，就说自己攒的、捡的、偷的，随便编，但不能提我。”
“明白。”王胜重重地点头，身后的乞丐们也纷纷应声。
“第三，”赫连翊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王胜脸上，
“若有人被抓、被审，不许供出其他人，更不许供出我。一旦有人松了口，你们所有人，我都不会管。”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
“主子放心，我们这些人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谁要是做了叛徒，不用主子动手，我们自己就把他给料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那股狠劲儿让赫连翊多看了他一眼。
“好。”赫连翊从怀里又摸出一锭银子，大约五六两，递到王胜手里，
“这些钱先拿着，给兄弟们添几件厚衣裳，买些吃的。往后每三天，我让人来土地庙这里跟你们碰头，到时候再交代新的事。”
王胜接过银子，捧在手心里，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有些发哽：“多谢主子。”
赫连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巷子。
身后传来乞丐们低低的议论声，还有王胜压着嗓子训话的声音
“都听见主子说的了？从今天起，咱们有主了！谁要是敢坏了主子的事，别怪我王胜翻脸不认人……”
赫连翊没有回头，脚步不紧不慢地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
收一帮乞丐做眼线，虽不如正经探子顺手。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没有更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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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换血续命术’
大律，千机阁。
那封从云国日夜兼程送来的急信，在辗转了十八天之后，终于抵达京城。
比赫连翊预估的，还快了两日。
夏乔在病中休养，信函第一时间被送到了夏明昭这位千机阁的大管事手中。
他拆开信，只看了几行，瞳孔便猛地一缩。
“来人。”夏明昭放下信纸，声音沉了下来，“速去请夏长平进宫。”
作为唯一与云国国师交过手的人，
夏长平对这封信里的消息最有发言权。
收到口信时，他正在翻阅夏乔从药王谷带回的那些手札。
这些手札是当初夏乔他们离开药王谷时，许青山硬塞给她的。
夏乔本不想要，许青山却说药王谷已另抄了一份留存，这份原件放在她手里，说不定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一听说夏明昭有急事召他入宫，夏长平立刻起身，连衣服都顾不上换，便跟着侍卫匆匆进了宫。
御书房内，夏明昭见夏长平到来，连忙起身相迎。
夏长平原要行礼，却被夏明昭一把拦住：“不必多礼，你先看看这个。”
夏长平接过密信，展开细读。
看完之后，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夏明昭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长平，怎么样？你可有应对之策？”
夏长平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国师的这种情况，”他睁开眼，声音沉稳，“我也是前几日在药王谷的手札上才看到的”
夏明昭眉头一拧，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札上怎么说的？”
夏长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本随身携带的手札，方才在府上正翻到那一页，索性带进了宫。
他翻开来，指着一处用朱笔圈出的段落，推到夏明昭面前。
“您看这里。”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师公在这段批注里提到，西域有一种古老的‘换血续命术’，需以处子之血为引，配以数十种珍稀药材，熬成浓膏，将人浸泡其中。每浸泡一轮，可保三十年容貌不衰、气血不亏。但此术有一个致命缺陷——”
“什么缺陷？”夏明昭追问。
“每一次‘续命’，都是在透支身体的本源。”夏长平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轻轻点了点，
“用这种法子的人，头一两次效果最好，几乎看不出破绽。但用得越多，身体对药力的依赖就越深，药效维持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到后来，每隔几个月就需要重新浸泡，而且对‘药人’的要求越来越高——从最初的男女皆可，到后来必须是年轻女子，再后来必须是处子之身。”
夏明昭的脸色沉了下来：“信上说，国师现在用的都是处子。”
“所以他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夏长平合上手札
“这一炉若成了，他能恢复到最佳状态，但维持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年。半年之后，他会比现在更糟，需要更多的药人，更频繁地浸泡。这是一个死循环——直到把他自己彻底耗干。”
“那岂不是无解？”夏明昭皱眉。
“有解。”夏长平说，“手札上写了两种破解之法。第一种，断其药源。他需要特定的药材和处子之血，只要这两样供应不上，他的身体就会急速衰败，用不了多久便会油尽灯枯。第二种——”
他顿了一下。
“第二种是什么？”
“在他浸泡的时候，往池中加入一味药。”夏长平的声音压低了，
“师公在批注里提到，有一种叫‘破邪散’的药粉，无色无味，混入那种膏体中，会逆转药性。不但起不到续命的效果，反而会加速气血衰败。一旦加上，三日内必见功效。”
夏明昭的眼睛亮了一下：“这药好配吗？”
“不难，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需要有人把这药粉，下到国师的药池里去。”夏长平抬起眼，看着夏明昭
“赫连翊在信里说，那间偏院有人日夜看守，大弟子经常出入，国师本人虽然虚弱，但警觉性极高。要把药粉神不知鬼不觉地投进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夏明昭站起身，走到窗前：“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一早。”夏长平道
“这么急？”
“从赫连翊写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八天。我路上再走二十天，过去之后，还要做其他的准备，时间不多了"
夏明昭点了点头，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铜牌，递到夏长平手中。
“这个令牌你拿着，可调动云国周边大律的士兵”
夏长平接过令牌，贴身收好。
“还有一件事。”夏明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乔乔那边——你要不要告诉她？”
夏长平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她身子还没大好，知道了她定会跟着去，先瞒着她吧！”
夏明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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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二人相见
夏长平回到家中，简单跟夏大山他们交代了几句，第二日天还没亮便启程了。
一路上昼夜兼程，二十来天的跋涉，终于踏进了云国的地界。
他没有耽搁，拿着千机阁的令牌，径直去了老梁的住处。
老梁开门见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侧身让路，躬身行礼：
“大少爷，一路辛苦了！快请进来歇息。”
夏长平点了点头，连日赶路让他确实累得不轻，便没有推辞，迈步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