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辛苦梁叔了。”他在椅子上坐下
“麻烦你让人去通知赫连翊一声。”
“好的，大少爷放心，我一会儿就让人去传话。”老梁应道，又看了看夏长平疲惫的面容，忙说，
“您先歇着，我去备些吃食来。”
“好。”
老梁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端来了一碗热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笼刚蒸好的馒头。
夏长平吃了大半，身子暖和过来，倦意却更浓了。
躺在床上，便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赫连翊是在第二天赶来的。
他接到消息时正在营里当值，好不容易寻了个空档溜出来，一路快步走到老梁这边。
进门的时候，夏长平刚洗漱完毕，正坐在桌前喝粥。
听见脚步声，夏长平抬起头来。
两个多月没见，赫连翊比离京时瘦了一圈，
“大哥。”赫连翊在门口站了一瞬，这才迈步走进来。
“辛苦了。”
夏长平放下粥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宫里怎么样？”
“一切都还算正常，只是时间有些匆忙罢了。”赫连翊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夏长平看得出来，这两个月把他磨得不轻
“信上写的情况，我仔细看过了，也有了解决的办法。”夏长平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他顿了顿，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我现在需要一个地方炼药，这里……不行。”
赫连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老梁这地方本就逼仄，平日里藏个人、送封信还凑合，要架炉炼药，确实太窄了，而且不够隐蔽。
“炼药的地方交给我，两日之内我定会安排好。”赫连翊说，随即又追问了一句，
“此事，大哥有几成把握？”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但更多的是期盼。
“九成。”夏长平答得干脆。
“九成。”赫连翊将这二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夏长平话锋一转，
“这药得悄悄加到国师所泡的药池当中才行。照你信上所说，那偏院有人日夜守着，大弟子又时常出入。我们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药放进去，还得让他连着泡上几天才见效——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赫连翊赞同地点了点头，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大哥所担心的事，我们也考虑到了，下药之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这段时间，大哥负责将药炼好即可。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行。”夏长平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
赫连翊从老梁处出来，没有直接回营地，而是绕了两条街，在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他抬手在门上叩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陆将军身边的一个亲卫，见到赫连翊，不动声色地侧身让他进去。
陆将军正在书房里看信，见赫连翊来了，放下手中的信纸，抬眼看他。
“殿下，有急事？”
赫连翊关上门，走到桌前，压低了声音：“将军，我需要一个地方——隐蔽、宽敞、能架炉炼药，还不能让人起疑。越快越好。”
陆将军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城外有一处庄子，是我早年置下的，偏僻得很，周围几里没有人家。平日只有一个老仆看着，从不去人。”他顿了顿，“够用吗？”
“够。”赫连翊说，“两日之内，我要用。”
“明日就能收拾出来。”陆将军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张地图，在桌上展开，指着一个位置给他看，
“从这里出城，往西走二十里，过了那片柳树林就是。”
赫连翊仔细看了看地图，将路线记在心里。
“多谢将军。”
陆将军摆了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殿下，国师的事，有着落了？”
------------
第464章 噩梦
赫连翊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我请了一位懂行的人来帮忙，他需要地方配药。这事——”
“我知道。”陆将军打断了他，
“殿下不必多说，末将知道，地方我明日安排妥当，需要用什么东西，只管让人去取。”
赫连翊看了他一眼，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第二日傍晚，赫连翊便带着夏长平出了城。
陆将军派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送他们，车里备好了被褥和干粮。
马车颠簸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柳树林后面的一处庄院前停了下来。
那庄子比赫连翊想象中还偏僻。
三间瓦房围成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墙是用碎石垒的，半人高。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仆迎出来，佝偻着背，话不多，只是将院门打开，又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夏长平下了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几间屋子，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药材我路上列了单子，需要人去买。”
赫连翊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列着十几味药材，有些他听说过，有些完全没有印象。
他将单子折好，揣进怀里。
“我来办。”
接下来的三天，赫连翊一边在营里当值，一边暗中张罗药材的事。
他把单子分成几份，让王胜带着乞丐们分头去不同的药铺购买
一家铺子买两三味，也不容易让人起疑。
赵石则负责从禁军的渠道弄来了一口小铜锅和几样制药的工具。
药材陆续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夏长平便开始动手配药。
赫连翊每隔一天去看一次。
每次去，庄子里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夏长平常常一忙就是一整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第六天傍晚，赫连翊再到庄子上的时候，夏长平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个小小的油纸包。
“成了。”夏长平抬起头，眼底有淡淡的血丝。
“一共配了五包。一次用一包，连用三天，药性就能渗进去。”
赫连翊拿起一包，放在掌心里掂了掂，揣进衣襟最里层的暗袋里。
“下药的事，”夏长平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安排？”
赫连翊沉默了片刻。
“偏院那边，我已经摸清了规律。”他说，“送箱子的日子是每月初一和十五，大弟子必定到场。平日里，偏院后门有两个守卫，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班。前半夜守卫最精神，后半夜换班的时候最松懈。”
“你打算后半夜动手？”
“对。”赫连翊说，“后半夜，换班前后有一炷香的空档。守卫交班的时候，注意力都在交接上，不会留意后墙。我从后面的巷子翻墙进去，绕过院子，从偏殿的侧门进那间屋子。”
夏长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太冒险了，一个人进去，万一被发现了——”
“不会。”赫连翊的语气很笃定，“我进去过一次，那条路我都清楚。”
夏长平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光在两人脸上跳来跳去，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
“什么时候动手？”夏长平问道。
“后天。”赫连翊说，“后半夜，换班的时候。我已经让赵石安排好了，那天晚上他在宫里当值，可以帮我把风。陆青在巷口接应。”
“还有一件事。”夏长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池子里的东西——不要碰。不管是液体还是池边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用手直接碰。”
“知道，后天夜里动手，事成了之后，我会让人给大哥送信。”
夏长平也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
赫连翊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大律。
深夜，万籁俱寂。
夏乔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沈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连忙跟着坐起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和关切：“乔乔，怎么了？做噩梦了？”
夏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色煞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梦中的惊惧。
她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发颤，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转过头看向沈妄。
“没事……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她的声音还有些发虚
“梦到大哥和赫连翊都出事了。”
沈妄的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将她往怀里揽了揽，轻声安慰道：
“梦都是反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
第465章 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