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乔靠在他肩上,心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问:“阿妄,大哥回老家去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当时夏长平离京的时候,大家都商量好了要瞒着她。
只跟她说夏长平是回老家处理些事情,过些日子就回来。
沈妄听到这个问题,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好在屋里没有点灯,正好遮住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这……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他故作镇定地说
“明日我们回去问问爹娘他们,看看有没有接到大哥的信。”
夏乔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行,明日我们回去看看。”她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我都好久没有回去了。”
被押在皇宫里养了近三个月的身子,直到太医院再三确认她已经完全康复,才总算被放了出来。
算起来,确实有好些日子没回夏家了。
第二天一大早,夏乔和沈妄便收拾妥当,回了夏家。
一进门,夏安安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了过来,围着夏乔转了好几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赵承志也跟在后面,虽然比妹妹沉稳些,但眼里那藏不住的高兴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孩子们的笑声填满了整间屋子。
陈月娘特意做了夏乔爱吃的几道菜,气氛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直到饭后,夏乔才终于找到了机会。
“娘,”她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陈月娘脸上,
“大哥都回去一个多月了,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陈月娘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接话。
“我昨天做了个噩梦,”夏乔继续说道,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梦到大哥出事了……我有些担心。”
话音刚落,夏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门外溜了进来,仰着小脸,脆生生地插了一句嘴:
“姑姑,你也梦到了吗?昨晚安安也梦到了!”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夏安安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地说:
“安安梦到爹被坏人抓起来关住了,还把他和翊叔叔一起关到了一个黑红黑红的池子里……好恐怖啊,吓死安安了!”
她说得绘声绘色,小脸上还带着梦醒后的余悸,显然那个梦确实把她吓得不轻。
堂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夏乔的脸色变了。
她转头看向夏安安,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她和安安,梦到了同样的事?
这绝不是巧合。
夏乔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月娘和夏大山脸上。
“爹,娘,大哥到底去哪里了?”她一字一句地问,“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陈月娘被她这么一问,心里也有些发虚,但面上还是强撑着笑,故作轻松地说:
“乔乔,没有,我们没有瞒着你什么。只是一个梦而已,而且梦都是相反的,你别太担心了。”
“娘。”夏乔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几分急切,
“我自小从不做梦。况且我和安安都梦到了同样的事——你难道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从陈月娘脸上移到夏大山脸上,又从夏大山脸上移到沈妄脸上。
沈妄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都到了这个地步,夏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些人,一定有事情瞒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沈妄。
“阿妄,你来说。大哥到底去哪里了?”
堂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月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夏大山轻轻按住了手背。
夏大山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到了这一步,瞒是瞒不住了。
沈妄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他看了看夏大山,又看了看陈月娘,最后将目光落在夏乔脸上。
他知道,她什么都猜到了。
沈妄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终于将云国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夏乔听完,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歪,哐当一声撞在身后的茶几上。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敢瞒着我!”她的声音在堂屋里炸开。
目光从沈妄脸上扫到陈月娘脸上,又从陈月娘脸上扫到夏大山脸上,眼里烧着一团火,
“云国国师高深莫测,连我都不知道他的底细,你们居然敢让大哥一个人孤身前往!大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看你们——”
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往外跑。
“乔乔!”陈月娘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夏乔充耳不闻。
她径直穿过院子,直奔马厩而去,一把扯下一匹快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马匹嘶鸣一声,四蹄翻腾,转眼便冲出了夏家的大门。
“乔乔——”沈妄从堂屋里追出来,脸色都变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马厩边,解了另一匹马,翻身跃上,紧跟着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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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等你很久了
“大山,”陈月娘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
“长平那边……你说长平会不会真的出事……”
夏大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被夏乔方才那副样子吓到了,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回,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妻子。
“你倒是说句话啊!”陈月娘见他沉默不语,急得直跺脚
“长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不会的。”夏大山握住陈月娘的手,
“长平不是莽撞的人,他心里有数。再说,赫连翊那孩子在那边接应着,他们两个加在一起,出不了大事。”
“可乔乔刚才说——”陈月娘还要说什么。
“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夏大山打断了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像是在说服陈月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一个梦而已……”
“对,”陈月娘怔怔地看着他
“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云国
夜色浓稠如墨,天边没有月亮,连星星都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赫连翊蹲在墙根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头检查了一遍怀里的药粉
今夜是第三次下药。
前两次都下药都特别的顺利,像是老天爷在帮他。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起身,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夏长平的声音压得极低,在他耳边响起,“再等一等。”
赫连翊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次行动,夏长平非要跟着来。
赫连翊原本不同意,但夏长平不放心。
他说那种药池邪性得很,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在场至少能照应。
赫连翊拗不过他,最终还是让他跟来了。
赵石蹲在巷口,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一只手按在刀柄上。
陆青则贴着对面的墙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偏院后门的方向。
“巡逻的刚过去,”赵石回过头来,“还有半炷香的空档。”
赫连翊看了夏长平一眼。
夏长平微微点了点头。
赫连翊没有再犹豫,猫着腰钻进了巷子。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刺骨。
他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这条路他已经走好几次,每一处凸起砧块他都烂熟于心。
偏院的后墙出现在眼前。
他蹲下来,屏住呼吸,侧耳听了片刻——墙内没有动静,只有风穿过枯草的沙沙声。
他双手攀上墙头,正要发力——
忽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赫连翊心头猛地一沉,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他刚要抽刀,就听见一个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
不是夏长平。不是赵石。不是陆青。
赫连翊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只手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冰冷、锐利。
“等你很久了。”
话音刚落,巷子两头同时亮起了火把。
橘红色的光猛地炸开,将整条巷子照得通明。
赫连翊被光线刺得眯了一下眼,余光里看见巷口站着四五个人,手持火把,腰挎长刀,一字排开,将退路封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