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夏乔脸上:“你去找她,她应该能给你想要的答案。”
“毓亲王妃……”夏乔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刺州的事暴露之后,夏临胤被押回了允州,而毓亲王妃却留在了京城。如今她正住在皇陵那边,说是要留在那里陪伴先太子。
“多谢太皇太后。”夏乔起身告辞。
离开安王府后,沈妄驾着马车,两人直奔皇陵而去。
马车驶出京城,一路向北。
城外的官道渐渐变得崎岖,两旁的树木从繁华的街市变成了荒凉的旷野,又从旷野变成了一片片肃穆的松柏林。
皇陵就在这片松柏的深处,这里安睡着大律历代的天子与皇后......,庄严肃穆.
毓亲王妃没有住在皇陵里面的殿宇中,而是在山脚下搭了两间简单的木屋。
木屋不大,四周用竹篱笆围了一个小院,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墙角堆着几捆柴火。
若不是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谁,夏乔几乎要以为这只是寻常农户的居所。
沈妄将马车停在路边,扶着夏乔下了车。
两个人走到篱笆门前,门没有关,只是用一根细绳松松地系着。
沈妄解开绳子,推开门,侧身让夏乔先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松柏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夏乔走到木屋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夏乔推开门。
屋子里的陈设简朴到了极致——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张窄榻,墙角一只旧木箱。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旁边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经书。
窗台上摆着一只粗陶罐,里面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倒给这间素净得过分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一个身穿麻衣的女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对着窗外的皇陵方向默默出神。
她听到门响,缓缓转过头来。
素面朝天,头上没有任何首饰,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若不是亲眼见过她,夏乔无论如何也不会把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与村妇无异的女人,和那个曾经锦衣玉食、出入皆有人簇拥的毓亲王妃联系在一起 。
毓亲王妃看着夏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身后沈妄,然后垂下眼,拨动了一颗佛珠。
“安和公主,你终于来了。”
夏乔微微一怔。
她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您知道我要来?”夏乔在椅子上坐下
沈妄站在门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毓亲王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佛珠放在膝上,抬起头,看着夏乔。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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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我以为.......
太皇太后告诉你的?”她问。
夏乔点了点头:“她说,你这里有我想知道的答案。”
听到夏乔提起太皇太后,毓亲王妃的眼底掠过一阵波澜。
“柳崇徽这个人……”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她自打入宫之后,便一门心思扑在宫斗、找家人上。我几次三番想找她,都被她挡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夏乔:“要不是有你出现,她的子孙怕是早就死完了。”
夏乔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当初若不是她揭穿毓王妃的阴谋,夏临安父子三人,恐怕真如毓亲王妃所说的那样,早已不在人世了。
毓亲王妃站起身,走到一旁,动作不紧不慢地沏了一壶茶。
茶香袅袅升起,混着皇陵山间清冷的空气,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安宁。
她将夏乔引到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夏乔面前,一杯自己端在手中。
“如果不是在等你发现这件事,我早就走了。”她说完,端起茶,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是沈家嫡女,自幼与前太子相识。可就在我六岁那年,被人贩子——不,应该说是长明会的人抓走了。直到十四岁那年,才被找回。”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杯里残留的茶汤上,像是透过那琥珀色的液体,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刚回来的时候,我忘记了六岁以前所有的记忆。对京城、对家人、对周围的一切,都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直到先太子再次出现……他唤醒了我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把我从一片空白里拉了回来。”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瞬间的温柔。
“后来,我与他成了亲,成了京城里人人羡慕的一对。我原以为,我能这样幸福美满地过一辈子。”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茶杯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她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痛苦。
“直到有一天……”
她说到这儿,嘴角忽然渗出一缕暗色的血,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淌下。
“毓亲王妃!”夏乔猛地起身,伸手要去搭她的脉搏。
毓亲王妃轻轻摇了摇头,用手帕拭去嘴角的血迹,那动作平静得像是做惯了的事。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
夏乔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收了回去,重新坐下,
毓亲王妃将手帕叠好,放在桌上,又倒了一杯茶。
将第二杯茶喝下去之后,她继续说道:
“我本以为,那八年只是我人生中一段走丢的经历而已”
“可我错了,成亲后不到半年,长明会的人就找上了门。他们告诉我,我能被‘找回来’,不是因为我幸运,而是因为他们需要我回来。我是他们安插在太子身边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她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们让我给太子下蛊,傀儡蛊,我拒绝了,我以为拒绝了就结束了。我以为他们不敢动当朝太子。我以为……”
她的声音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可没多过久,太子便出事了,所以有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就连我自己也是那么认为……”
她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来。
“后来我生了临胤,那些人又来了,那时候我才知道,太子的死不是意外,只是他们用来惩罚我的不听话。”
夏乔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角。
“他们说,那只是给一个警告,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身边的人消失。如果我不想临胤也跟着太子去,就得乖乖听话。”
毓亲王妃的话音未落,身体忽然猛地一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紧接着,一口暗黑色的血从她嘴里喷涌而出,
“毓亲王妃!”夏乔猛地起身,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毓亲王妃的手死死地攥着桌沿,瞳孔急速地收缩放大。
夏乔把将毓亲王妃按在椅子上,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紊乱,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细微如游丝,那股潜藏在血脉深处的滑涩暗流此刻正疯狂地涌动。
夏乔拿出银针,依次扎入毓亲王妃头顶的百会穴,膻中、内关、神门..........
毓亲王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毓亲王妃粗重的呼吸声和银针刺入穴位的细微声响。
终于,那股狂乱的脉象渐渐平缓了下来,
毓亲王妃的呼吸也渐渐恢复了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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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我要去陪他了......
夏乔将最后一根银针轻轻捻了捻,固定在穴位上,这才收回手,
“暂时控制住了。等再过半个时辰,我替你拔针。”
毓亲王妃虚弱地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后来……我为了保住临胤,只得选择听他们的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
夏乔见她说话都费劲,有些不忍,轻声道:“毓亲王妃,今天先到这儿吧。其他的,改天再说。”
毓亲王妃却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股执拗的:“不。今天……我就得把这些说完。不管是允州,还是刺州,还是之前的东宫之难……都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夏乔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些都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对。”毓亲王妃点了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刺州的秘密——”夏乔盯着她的眼睛,“也是你故意放出来的?”
“对。”毓亲王妃的嘴角浮起一丝惨笑,
“我不想我的子孙……再因为我而受他们的控制。只有将我们变成废棋……我们才能够逃脱。”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忽然又是一颤。
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禁制,像是感应到了她在泄露更多的秘密,又开始蠢蠢欲动,在她体内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