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堂屋里,油灯将每个人的脸庞映得发亮。
"当家的,你说乔乔让我和弟妹带着孩子们去帮忙,还开这么高的工钱?"
大舅母掰着手指头细算,越算眼睛瞪得越大——大房两个半大小子,二房也是两个,再加上她们妯娌俩,一个月竟能挣八两银子!这在她从前想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帮自家大姑姐做事,哪有收工钱的道理?"
"我当时也是这么推辞的,"陈大舅无奈地摊手,"可乔乔那孩子非要给,还问我是不是嫌工钱太低了。"
一家人都被逗笑了,却又感到为难,纷纷看向坐在上首的陈父陈母。
陈父磕了磕烟袋,一锤定音:"乔乔既然这么安排,你们照做就是。那孩子做事自有章法。"
他眼中透着骄傲,"明天我和你们娘也一起去,看看我这外孙女在折腾什么大事。"
陈母在一旁含笑点头。虽说夏乔不是孙氏亲生,但陈氏姐弟三人生的都是儿子,多年来就缺个女孩,全家上下早把这外孙女疼进了心坎里。
而这,也正是夏乔愿意倾力帮衬外祖家的缘由。
夏乔望着满院堆积如山的草药,拉着陈月娘的衣袖软声商量:"爹,娘,咱们重新盖间房子吧?您看这些草药都快没处放了。而且我都四岁了,想要一间自己的屋子。"
夏大山一听盖房,眼睛顿时亮了,可转念想到家中银钱,又犹豫起来:"乔乔,明日爹请人在后院搭两个棚子存放药材,再给你单独隔间大屋子。盖新房花费可不小......"
"爹,这段时间家里少说也攒下一百多两银子了。"夏乔歪着头不解,"我打听过了,盖座青砖瓦房统共也就三四十两,怎么会不够呢?"
她仔细回想,近来家中并无大项开支,银钱都该好好存着才是。
"乔乔,那些钱都是你挣的,我们怎好......"陈月娘话一出口便知失言,连忙掩住嘴。
夏乔顿时明白了——爹娘这是要把她赚的钱全都攒起来呢。
不过这次她并未争执,反而眨着大眼睛提出新主意:"娘既然这么说,那往后我挣的银子就自己保管吧。您和爹就像大姑她们一样,我按月给你们发工钱。"
她在心里悄悄打着算盘:钱若攥在自己手里,怎么花都由着自己。存在爹娘那儿,反倒束手束脚。
陈月娘此刻懊悔不已,试图挽回:"乔乔,你还小,万一弄丢了银钱可怎么好?还是娘替你收着,往后给你攒嫁妆......"
"娘放心,我一定仔细收好。"夏乔佯装困倦,打了个哈欠,"就这么说定啦。"说罢便翻身睡下。
陈月娘与夏大山面面相觑。夏大山压低声音嗔怪:"就你嘴快,这下可好?"
夫妻二人望着女儿装睡的侧影,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
第52章 义诊1
夏乔对爹娘执着于为她攒嫁妆这件事,实在是有些无奈。她才四岁,离谈婚论嫁还早得很呢!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能理解父母的顾虑。
毕竟自己并非他们亲生,而是被捡回来的孩子。
若是他们将赚来的银钱尽数花用,难免会惹来外人闲言碎语,说他们不为养女的将来打算。
爹娘这是想用实实在在的积蓄,堵住那些可能伤人的口舌,也是想给她一份未来的保障。
翌日清晨,陈月娘刚将夏乔今日要带的物什打理妥当,王大夫便准时到了。
“王大夫,今日我们便不随乔乔一同去了,劳烦您多费心照看她。”陈月娘恳切地托付。
“应当的,应当的,你们放心,老夫定会仔细看顾好乔乔。”王大夫笑着应承。
在陈月娘一遍又一遍的叮咛声中,夏乔一行人总算得以出发。
抵达仁和堂时,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人们一见夏乔到来,纷纷主动让开道路,脸上洋溢着热情与尊敬。
“是小神医来了!”
“小神医来了!”
王大夫见夏乔在镇上竟有如此威望,心中暗暗吃惊。
仁和堂排了三张诊桌。长平坐在第一张桌后,白芷坐在第二张,最后一张最大,许留山正端坐其后。
长平与白芷的桌案上,都已备好了纸笔。
见夏乔到来,许留山起身向等候的乡亲们解释道:
“各位乡亲,前头这两位是我的徒儿。今日借义诊之机,让他们为诸位请脉、问症,并将情况记录于纸上。”
“最终诊断,仍会由老夫与乔乔复核定夺。此举是为磨砺晚辈医术,老夫在此先行谢过诸位了!”
夏乔这才明白师父此举的深意,不由得感到佩服。
如此一来,长平与白芷便能获得宝贵的实践机会,成长必然更快。
排队的百姓起初见许大夫安排两个少年人坐诊,心下还有些嘀咕。
怕是义诊便敷衍了事。听得许留山这番解释,顿时恍然大悟,疑虑尽消。
“许大夫您放心,我们愿意让两位小大夫练手!”
“说得是!我们也盼着许大夫多教出几位小神医呢!”
“对对对!”
听到乡亲们如此支持,长平和白芷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昨夜师父提出此议时,他们还生怕引来乡亲们的不满。
这段时日他们潜心学习,获益良多,却苦于没有实战机会。
今日义诊人多,正是积累经验、精进医术的良机。
许留山向众人解释完毕,这才注意到夏乔身旁的王大夫。
“乔乔,这位是……?”
“师父,这位是我们村的王大夫。想着今日义诊繁忙,我便邀他前来一同帮忙。”夏乔解释道。
王大夫听闻夏乔如此介绍,面上微赧。他本是前来求学,夏乔却这般维护他的颜面,说是来“帮忙”,令他既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乔乔考虑得周到。王大夫,今日便有劳了。”许留山拱手道。
“许大夫言重了,”王大夫连忙回礼,“老夫此来,实是向诸位请教学习的,‘帮忙’二字实在不敢当。”
“哎,王大夫过谦了,”许留山爽朗一笑,言辞恳切,“医道一途,博大精深,你我同行正当相互切磋,取长补短。何来单方面的学习?彼此砥砺,共同精进罢了。”
许留山这番话让王大夫心中暖融融的。他不再推辞,便在许留山身旁设了个侧座。
义诊正式开始。长平和白芷虽然略显青涩,但问诊把脉已有模有样。
他们仔细询问病情,认真记录脉象,遇到不确定之处便虚心请教。
"这位大娘舌苔厚腻,脉象濡数,应是湿热困脾。师兄开的藿香正气方很对症,可再加一味茯苓,利湿健脾的效果会更好。"
"这位小哥的伤口化脓,光用金疮药不够。白芷师兄,我记得你备了些蒲公英捣汁,配合使用清热解毒效果更佳。"
夏乔年纪虽小,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让在场众人都心服口服。
王大夫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不时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录要点。
这时,一位老伯在中年男子的搀扶前来就诊。
长平把脉后,眉头微皱,在纸上写下"脉象沉细,气血两虚"。
夏乔却轻轻按住老伯的手腕,凝神细诊片刻,问道:"伯伯,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口渴,小便也多?"
老伯惊讶道:"小神医说得对!我这些日子总想喝水,如厕也勤快得很。"
夏乔转向许留山:"师父,这位伯伯的脉象看似沉细,但细察之下另有玄机。他脉象细数,且舌红少苔,应是阴虚内热之证。若误用温补的八珍汤,恐会加重病情。"
许留山闻言,亲自为老伯诊脉,良久才叹道:"乔乔说得对!老夫险些误诊。这确是消渴之症,当以六味地黄丸加减治疗。"
王大夫在一旁着,便也上手一试:"原来如此!脉象相似,病因却大不相同。乔乔这般细心,实在令人佩服。"
那老伯感激涕零:"多谢小神医!要不是您看出来,我这条老命怕是要被补药害了!"
“就是,这段时间所有的大夫都说这是气血两虚,开了不少补药来吃,但是没见到好转,反而感觉越来越严重”中年男子也附和道。
夏乔谦逊地摇头:"医者本分而已。伯伯日后要少吃甜食,多食清淡,按时服药才是。"
许留山将长平与白芷唤至近前:"来,你们再为这位老伯细细诊一次脉。静心体会,这次的感受与方才可有不同。"
长平与白芷相视一眼,收敛心神,依次上前。
长平屏息凝神,三指轻按在老伯腕间。
指尖传来的脉象初觉沉细,但细细体味,竟在沉潜中察觉出一丝不同——那脉象细如游丝,却隐隐带着急促之势,如细雨敲窗,绵密而急促。
"师父,"长平睁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恍然
"方才徒儿只觉脉象沉细,便断为气血两虚。如今细品,这沉细之中竟带着细数之象,确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