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前辈!”沈予诺忽然喊了一声。
赫连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谢谢。” 赫连翊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大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坊市的人流中。
王启元凑过来,满脸的震惊和不解:“诺诺,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怎么伤成那样?他怎么又跟你们在一起的”
沈予诺看着赫连翊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 “王叔叔,说来话长。”
王启元虽然急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了看沈予诺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阿昭摇摇欲坠的模样,硬是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先上去歇会。”他一手扶住阿昭的胳膊,“有什么话等睡醒了再说。”
沈予诺没有推辞。她确实撑不住了,从上古森林死里逃生,又连夜奔波大半天,身体实在疲惫得紧。
推开房门,阿昭已经困得不行了,连鞋都没脱就趴到了床上,几乎是头一沾枕就睡着了。
沈予诺替弟弟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才去隔壁自己房间简单地擦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这才躺到床上。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黑了。
沈予诺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过了几息,记忆才慢慢回笼。
她坐起身,又服了一颗培元丹后,又去隔壁看了一眼阿昭。
阿昭还在睡,被子被蹬到了地上,她捡起被子重新盖好,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大堂里没什么人,只有王启元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碟花生,像是在等她。
“醒了?”王启元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算着你快醒了,让店小二给你备的粥。”
沈予诺坐到王启元对面,埋头喝了两口,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王启元等她喝了半碗粥,才试探着开口:“诺诺,你们到底碰上什么事了?赫连翊那个人……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
沈予诺放下碗,沉默了片刻后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王启元听完,脸色变了又变:“你们这两孩子真是......还好凌宵阁的大师兄跟你们一道,不然.........."
那可是上古荒兽!大乘期的怪物!王启元只是想想都觉得恐怖。
“王叔叔,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沈予诺笑了笑。
“好好的?”王启元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弟弟脱力昏迷,你浑身是伤,赫连翊那个大乘期的修士都被打得半死——这叫好好的?”
沈予诺没有说话,端起碗继续喝粥。
王启元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个赫连翊,”他的语气变了变,“他为什么要帮你们……....?”
沈予诺的勺子顿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天玄宗吧。”
王启元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阿昭揉着眼睛走下来,嘴里嘟囔着:“姐,我饿了……”
沈予诺起身去灶房给他端粥,王启元看着阿昭那张还带着睡痕的稚嫩脸庞,忽然开口:
“阿昭,你怕不怕?”
阿昭接过姐姐递来的粥碗,喝了一大口,含混地说:“怕什么?”
“怕那头怪物,怕死。”
阿昭咽下粥,认真想了想:“不怕。姐姐在,前辈也在。”
王启元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孩子。”
夜深了,阿昭吃饱后又跑回去睡了。
沈予诺坐在大堂里,和王启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却飘到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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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我放不下她!
当赫连翊浑身是伤的回到凌宵阁时,整个宗门都震动了。
“大师兄回来了!大师兄受伤了!”
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凌霄阁。
赫连翊刚走到演武场边,前方已经涌来了一大群人。
“大师兄!”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最先冲到他面前,“您怎么伤成这样?是谁伤了您?”
赫连翊看了他一眼,是三师弟赵青云。
“无妨。”他的声音平淡,“小伤。”
“小伤?!”赵青云看着他满身的绷带和血迹,眼睛都红了,“这怎么能叫小伤?大师兄,以大乘期的修为,谁能把您伤成这样?”
又有几个弟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在他们眼中,赫连翊是凌霄阁百年难遇的天才,五十多年前闭关时就已经是大乘期,如今出关,在这苍梧山一带几乎是无敌的存在。谁能伤他?谁敢伤他?
“都散了吧。”赫连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该干什么干什么。”
弟子们面面相觑,虽然满肚子疑问,却不敢再围上来,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赫连翊继续往前走。
走到凌霄殿前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台阶上等他。
那是凌霄阁的大长老,渡劫期的修为,平日里闭关不出,今日竟亲自等在这里。
“阿翊”老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进来。”
赫连翊随大长老进了凌霄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偌大的殿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谁伤的你?”大长老开门见山。
“火鳞蚺。”赫连翊没有隐瞒。
大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上古荒兽火鳞蚺?那东西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苍梧山地底深处还有一条。”赫连翊说,“至少活了五千年,修为不在我之下。”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去苍梧山地底做什么?那个消失的遗迹?”
赫连翊没有回答。
大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如炬。
“阿翊”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是不是还在找她?”
赫连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五十年了。”大长老叹了口气,“天玄宗已经没了,斩月也不知所踪。你就算找到她,又能怎样?她心里没有你,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知道。”赫连翊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还——”
“长老,”赫连翊打断了他,抬起头,目光坦然,“我放不下她。”
大长老沉默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赫连翊转过身,望向殿门外沉沉的夜色。
“把她找回来,”他轻声说道。“哪怕……就那样远远地看着她,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好。”
大长老盯着他的背影,良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世人皆求长生,可像赫连翊这般,爱而不得、求而无果,偏又死不掉——这漫长的寿数,倒真成了一种煎熬。
与此同时,不知名的远方。
这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
头顶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像永远散不开的浓雾。
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缝隙间长满了不知名的苔藓,踩上去又滑又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不是腐烂,而是那种尘封了太久、太久不见天日的味道。
夏乔靠在一面石壁上,闭着眼睛。
她的衣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扑扑的,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泥渍。
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消瘦。
“又在发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烦。
夏乔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在想事情。”
“想什么?想怎么出去?还是想你那两个孩子?”那声音离得更近了些,带着一丝调侃,
“我说斩月,你能不能别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这张脸已经够苦了,再皱下去怕是连你闺女都认不出你。”
夏乔终于睁开了眼。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袭红衣,乌发如瀑,眉眼间尽是张扬明艳的美。
她和夏乔并肩靠在石壁上,姿态懒散,一只脚还搭在旁边的石墩上,全然不像被困在绝境里的人。
如果沈予诺在这里,一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这红衣女子的脸,和夏乔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
只是一个素衣清冷,一个红衣热烈;一个沉静如水,一个张扬如火。
像是同一个人分裂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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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你才是斩月
夏乔无奈地又纠正了一遍:“都跟你说了,我不叫斩月,我叫夏乔,你才是斩月。”
红衣女子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行行行,你是夏乔,我是斩月行了吧”
夏乔懒得再跟她争。这样的话,她来到这里之后已经说过无数次了。
一年半了。